裴修與顧紹聞言，臉色皆是一變，下意識相互看了一眼，隨即扭頭看向葉戚，咽了咽乾澀的喉結，齊聲問：「反應什麼？你什麼意思？」
葉戚站直身子，抬手摸了摸有些刺痛的眼睛，閉著眼，漫不經心地道：「字面意思。」
裴修和顧紹沒說話，兩人忐忑站在原地，手心沁出層薄薄的冷汗，難道葉戚連他們會反應過來這件事，也預判到了？還是說這本就在他的計劃中？
又或者葉戚其實是在詐他們？
兩人的目光齊齊落到葉戚身上，這人頂著雙紅腫的眼睛，姿態慵懶閒散，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遲遲未說話，葉戚睜開眼睛，輕輕彎了彎，但由於眼睛太腫，這笑起來的樣子看得很是傻氣。
但裴修和顧紹只覺得心裡咯噔一下，總覺得接下來葉戚的話，很不妙。
果然葉戚視線在他們兩人臉上停了停，輕飄飄道：「既然反應過來了，那接下來該幹什麼，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知道吧？」
兩人僵在原地，心底那股棋子的感覺十分強烈，似乎他們走的每一步都是葉戚算計好的。
裴修再也忍不住，上前半步，壓低嗓音道：「葉戚，你、你這次又是怎麼知道的？又是猜的？」
顧紹也眼巴巴地盯著葉戚，等著他的回答。
葉戚沒回答，往後退了幾步，走回到自己房間門口，回頭看他們，「外面人多眼雜，咱們進來說。」
裴修側頭看了眼顧紹，顧紹沖他點頭，兩人大步跟著葉戚進了房間。
葉戚關上房門，走到桌邊，給他們分別倒了杯熱茶。
裴修捏著茶杯喝了一大口，雙眼緊盯著葉戚，語氣有些憤懣：「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今天的事情？你到底下了多大一盤棋，我們兩個棋子的作用是什麼？」
顧紹雖沒說話，但臉上的神色很明顯看出是贊同裴修所說的話。
葉戚嬉皮笑臉，「別激動，別激動，我可沒把你們兩個當棋子。」
頓了頓，他又笑容收斂了兩分，壓低聲音解釋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會料到你們在今天反應過來。」
顧紹皺眉，「所以你剛才又是在詐我們？」
「那倒不是。」葉戚喝了口熱茶，潤了潤嗓子，解釋道：「先前淮州書院的山長，劉言不是來找裴修嗎？」
裴修驚訝：「你怎麼知道？」
葉戚無語，翻了個白眼，「你們說話那麼大聲，房間隔音又差，還離得近，要想我不知道，除非是我耳聾了。」
裴修一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說得也是。」
顧紹在旁思索了片刻，眉宇皺得更深，「就憑這個，你就得出我們反應過來的結論？」
「當然不是。」葉戚道：「我開門出去，你們兩個在湊在那裡嘀嘀咕咕，臉色又凝重得像死了人似的，前後一想，我要是再不明白，那真就是個大蠢貨。」
裴修與顧紹：「.....好像也是。」
葉戚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目光直直看著兩人，語氣誠懇，「我並沒有把你們兩個當棋子，我是知道你們腦子聰明，遲早會反應過來，才並未提前與你們通氣。」
顧紹默了默，問：「那要是我們沒有反應過來呢？」
裴修在旁點頭，「你就不怕我們真的會被拉攏嗎？」
葉戚輕輕一笑，搖頭道：「不會，你們一個是二甲進士，一個是榜眼，能有這等成績的人，除非是突然發高熱把腦子燒壞了，不然怎麼想都不可能反應不過來。」
末了，他坐直身子，神色變得更認真，「至於會不會被拉攏，我的回答是，不會。」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裴修與顧紹都沉默了。
過了會兒，裴修才抬眼看向他，像是求證又像是單純好奇，問：「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不會被拉攏。」
他嘴角勾起個淺淡的笑，語氣輕鬆道：「萬一我們.....」
「你們不是那種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戚打斷。
房間變得安靜。
裴修愣愣地看著葉戚，喉結滾動，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顧紹端著茶杯，低著頭，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雙手的指節微微泛白。
過了好久，顧紹才低聲道：「葉戚，你這是在賭。」
「算是吧。」葉戚看著他們倆，眼睛彎了彎，「不過我這個人只會在有把握的時候賭，我賭的是你們的腦子，賭的是你們的品性，而這兩樣東西，我都信得過。」
裴修開口，不知是在陰陽怪氣，還是在陰陽怪氣，「你倒是看得起我們。」
葉戚裝傻，「我看人一向很準。」
房間裡那股凝重的氣氛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葉戚笑了起來，笑容牽動紅腫的眼皮，疼得他嘶了一聲，趕緊抬手揉了揉，把剛醞釀出來的那點氣勢全揉沒了。
裴修看著他這副狼狽樣，忍不住吐槽：「你說你這個人，辦差的時候精明得像個鬼，一回屋就想媳婦想到哭，你不覺得割裂嗎？」
葉戚揉眼睛的手頓了頓，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顧紹端著茶杯，悠悠地補了一刀：「就是，人家想媳婦關你什麼事，你又不給他當媳婦。」
葉戚：「可別！我這輩子生是歲歲的人，死是歲歲的鬼。」
顧紹在旁笑得前仰後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中了什麼大獎。
裴修眼皮抽了抽，想罵人但礙於教養，又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氣，決定當沒聽見這句話，強行把話題拽回來：「行了，說正事，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我們要怎麼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