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戚收到許歲安的來信時,已是十日後。
雖心裡已經有了預料,但確認陳懷瑜就是余魚要找的未婚夫時,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當然不是因為余魚高興,而是因為他能提前回家。
在這期間內,周世喆那邊依舊沒什麼動靜,不過同裴修與顧紹的接觸逐漸變得頻繁。
葉戚也沒什麼動作,該吃吃,該喝喝,該查查。
倒是周世喆那邊的人等得不耐煩,不明白葉戚到底是如何想法,若是不同他們上船,可根據那日的聊天看來,他並非要嚴查到底。
可若是有意要同他們上船,這麼多日都沒見他有什麼反應和動作。
幾人再次聚到一起商量,最終結果打算再去試探一次葉戚的態度。
這日清早,天才剛亮,周世喆那邊就派人來下了帖子,邀葉戚今日傍晚於望江樓商討有關河道的事宜。
葉戚看完,隨手將之扔到旁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走到窗邊,眺望著遠處江岸邊一排排青翠的柳樹,泛紅的眼眶微微彎了彎,想來胡大人應該也快到了,離回家終於又近了一步。
夕陽西下,落日餘暉,望江樓內。
葉戚剛踏入雅間,郭彥與周世喆便起身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
「好久不見,葉大人近來可好?」周世喆笑道。
葉戚拱手回笑,「一切安好,勞煩二位大人掛念。」
你來往地客氣寒暄幾句,三人落座。
周世喆坐在主位,葉戚與郭彥對坐。
檀木的圓桌上擺滿了淮州當地的特色美食,每道菜都冒著熱氣,放眼望去,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慾大開。
除此之外,還擺放著好幾壇上好的醇酒,光是聞味道就知年份不淺,價值極高。
郭彥親自給葉戚斟了杯酒,熱情介紹道:「這是咱們淮州最有名的清江月,取清江活水釀就,經春入夏,清冽甘醇,入口綿柔不烈,入喉又餘韻綿長,不似尋常烈酒那般灼喉,最是解乏舒心,葉大人嘗嘗可合口味。」
葉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眉輕揚,面上掠過幾分驚艷,對著郭彥拱手贊道:「好酒!此清冽如淮水,回甘似月華,入口綿柔,餘韻悠長,今日能嘗到這般佳釀,葉某不虛此行了!」
周世喆朗聲一笑,接話道:「葉大人過譽了,不過是地方上的小釀罷,難得大人合口,只管開懷暢飲,管夠便是!」
葉戚笑意越深,舉杯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三人喝著酒,聽著舒雅的琴聲,閒談著淮州的風土民情,與地方上的風物景致,席間笑語不斷,氣氛一時融洽至極。
天邊的夕陽慢慢沉下,屋內光線漸漸變得暗沉,幾個夥計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腳麻溜地點起了燈燭,然後又默不作聲地退了出去。
歡聲笑語的房間被暖黃的燭光襯得越發溫馨暖意。
桌上的空酒罈換了又換,三人臉上皆浮現出淺淺紅暈。
葉戚慵懶地依靠在背椅上,單手撐著泛著紅暈的臉頰,眼角的笑意就沒散開過,「二位大人可真是好酒量。」
郭彥笑道:「葉大人也不差。」
周世喆也道:「沒想到,葉大人年紀輕輕不但才氣過人,這酒量也不遑多讓,實在是讓人佩服。」
葉戚笑笑沒說話。
在葉戚注意不到的地方,周世喆給郭彥遞了個眼色,隨若無其事地低頭吃菜。
郭彥會意,躬身上前為葉戚又斟了杯酒,笑容越發溫和熱絡,「大人來淮州這麼久,海味可吃得慣?」
葉戚笑容不變,「多謝掛心,淮州海味清鮮,別具一格,公務之餘,也算一享口福。」
郭彥緊接話道:「不知大人喜歡吃魚,還是喜歡吃蝦?亦或是兩種都愛?」
葉戚聞言,並未第一時間回答,支起身,拿起筷子夾只蝦放到碗裡,剝開蝦殼,取出裡面的蝦肉,慢悠悠道:「蝦雖味美,但肉太少,終究不夠解饞。」
周世喆聞言,捏著的筷子的手緊了緊,心中有了數,用公筷給葉戚夾了塊魚肉,笑容可親地推薦道:「大人說的是,蝦這種東西確實太小,那大人嘗嘗這魚,味道鮮美,份量也大。」
葉戚夾起碗中魚肉吃了一口,點頭道:「味道確實鮮。」
郭彥笑道:「大人若是喜歡,儘管吃,管夠。」
葉戚抬眼看他,嘴角輕勾,深邃眸中浮上抹似笑非笑,「光吃魚肉未免太膩,總得搭配些其他海味吃才更能盡興。」
郭彥心頭一凜,臉上卻依舊堆著笑,「大人說的是,單一樣自然乏味,不知大人還想吃點什麼?」
周世喆放下筷子,目光沉沉看向葉戚,但沒有開口說話。
葉戚笑容越發親和,指著桌上魚蝦道:「我瞧著這樣的搭配就很不錯。」
郭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上的笑容始終未變,暗中與周世喆交換了個眼神,回道:「看來我們是歪打正著了,就是不知道大人喜歡吃什麼種類的魚和蝦?」
周世喆接過話頭,面上笑得和藹,「我們回去也好讓人給您送上門去。」
葉戚沒有說話,食指撐著太陽穴,眉宇輕蹙,似是在思考。
郭彥與周世喆也沒催,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著桌上的菜,視線暗中瞟向桌上的魚,心中思忖葉戚最想要的會是什麼魚?
過了片刻,葉戚故作嘆氣道:「太大的魚吃不下,太小的又和蝦沒什麼區別,想來想去竟不知道喜歡什麼。」
他抬起眼眸,目光依次從周世喆和郭彥臉上掃過,笑道:「不過二位大人經年在這淮州,想來對淮州的魚了如指掌,不如二位大人給我推薦推薦?」
周世喆心中冷笑,若不是知曉這人才二十出頭,光是聽這話,真像是個官場泡了幾十年的老油條,三兩句話就將皮球又踢了回來。
郭彥垂首倒酒,看不見臉上的神情。
「話雖如此,但還得看大人偏愛什麼口味,是肉質緊實的?比如鮮嫩軟綿的?」周世喆放下筷子,抬眸與葉戚相視,又道:「只是這不同的魚有不同的做法,除了看大人口味,還得看大人身邊的廚子擅長哪種做法。」
葉戚眼神微眯,心裡嘖了一聲,不愧是老油條,明著問廚子擅長做什麼,實則問他這邊掌握了誰的證據,默不作聲地將皮球又踢了過來。
不過倒也是歪打正著,和他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