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彥會意，抬頭看向葉戚，跟著點頭道：「是啊，得看大人您這邊的廚子擅長什麼？畢竟咱淮州水域多，魚蝦的種類也多，若是給您推薦了不愛吃的，那您受罪的同時，我們也不好受。」
葉戚低頭抿了口酒，面上的紅暈又重了幾分，輕笑道：「我個人倒是不挑嘴，不過我身邊的廚子倒是比較擅長紅燒做法，你們就推薦兩條適合紅燒的吧。」
周世喆捏著酒杯，眼眸微垂，遮住眼中思索的情緒，紅燒做法那是家常的做法，南北皆宜，人人都能入口，基本挑不出什麼毛病。
他這是想要個既能交差，又不得罪各方的人，同時也在變相地和他們示好。
想到這裡，周世喆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笑，看來這狀元郎還是挺識趣的。
郭彥也回味過來，看向葉戚的目光少了幾分警惕，笑容也真誠了許多，「紅燒好，我也愛吃紅燒口味，大人儘管回去等著，過兩日便給你送來。」
葉戚點頭，「那就多謝二位大人。」
空氣中那股暗藏的緊繃線此刻終於鬆懈下來。
夜幕降臨，飯菜吃得差不多，葉戚提出告辭，臨走時三人滿身酒氣，隔著十里遠都能聞到，身形更是站都站不穩，互相攙扶著往外走。
待葉戚的馬車消失在眼前，郭彥與周世喆面上的醉意頓時消散。
周世喆整理了下被葉戚抓亂的袖口，道：「走吧，既然他願意同我們站在一條船上，今日也得知他想要什麼樣的人，那就叫上丁珈他們，商討商討誰最合適。」
郭彥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腦袋，跟在周世喆的身後往酒樓里走，「我倒是想起一個人，稽運僉事，陳懷瑜。」
周世喆聞言，腳步停頓下來，想了想道：「他這個位置確實合適，不過他這個人是個聰明聽話的，把他捨出去，未免有些可惜。」
末了，他斜眼看向郭彥，意味深長道：「況且他知道的也不少，若是突然反咬我們一口，拔出蘿蔔帶出泥，咱們誰都別想全身而退。」
郭彥嗤笑一聲，不以為意，「可惜？我看未必。」
「此話怎講？」周世喆蹙眉。
郭彥沒有回答，上前兩步走到周世喆前面，「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進去。」
周世喆繃著的神色稍稍鬆緩，提步跟了上去。
兩人進了二樓的另一處雅間，將小廝僕人屏退，門窗關緊後，郭彥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給對面的周世喆倒了杯熱茶，才繼續剛才的話語。
「陳懷瑜確實聰明，這些年做帳從未出過錯，平帳也是天衣無縫，聽話我也不否認，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
郭彥說到這裡，眼神微眯，抬眼看向周世喆，語氣漸漸壓了下來，「可你不覺得他有點太過聽話？」
周世喆沒太明白，皺眉道：「別賣關子，你說清楚點。」
郭彥嘖了一聲，白了周世喆一眼，臉上寫著『你怎麼還不明白』這幾個字。
他將手中的茶杯擱在桌上，身體微微往周世喆這邊傾了傾，「我是說陳懷瑜這個人太孤僻，他雖和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但同我們有距離感，從不與我們喝酒吃飯，也從未見他同誰結交，聽話得像個提線木偶，每天下了值就回家，誰也不知道他心底到底在想什麼。」
郭彥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片刻，抬眼見周世喆的蹙眉思索的樣子，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便又繼續道：「若他真是個木偶那還好，可偏偏他是人，還是個聰明人，你說這樣的人留在身邊，現在雖好用，可將來呢？要知道會咬人的狗不叫這個道理。」
周世喆沉默，端著茶杯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杯壁，幽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茶杯中漂浮的茶沫。
郭彥知道周世喆在思索考量，便也沒再說話，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了一下杯口處貼著的茶葉，隨即低頭輕輕抿了一口。
沉默的空氣沒有持續多久，周世喆抬眼，聲音略沉，「可他這個位置知曉的東西不比付瑛少，你也說他這人孤僻，那他反咬的概率可比付瑛大多了。」
郭彥聞言，似是早有準備，他輕輕一笑，眼角的皺褶漫出幾分算計與狠利，「他雖孤僻，但也有在乎的人和事，只要拿捏住這些，便不愁他不聽話，更不怕他敢亂咬。」
周世喆若有所思，「在乎的人和事？你細說。」
郭彥知曉周世喆已經動了心思，嘴角的笑帶了幾分得意，「他老家是丹州那邊的，家中有父有母，還有個視若珍寶的童養媳，只要拿住這三人，還怕他翻天不成。」
早在陳懷瑜剛上任稽運僉事這個位置，郭彥便讓人去將他查了個底朝天，這些年裡，他月月往家中寄信寄錢，足以見得對家裡人有多重視。
「只要拿捏好了這個軟肋，他反咬的機率可比付瑛王備他們小得多。」郭彥又加了把火，「況且他這人背景簡單，推出去，不得罪任何人，也牽扯不到任何一方。」
周世喆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不過從他的神色來看，顯然是對郭彥的話動了心。
郭彥低頭又抿了口茶，留足給周世喆思考的時間，才又慢悠悠地說：「現在咱們還有個問題。」
「你說。」周世喆抬眼看他。
「只怕單陳懷瑜一個餵不飽葉戚的胃口。」郭彥道，「所以除了陳懷瑜，咱們還得做好其他的準備。」
周世喆道：「這個我早就想過，就按你說的，先推出陳懷瑜去，若是不夠，我們再推付瑛或是盧仲。」
郭彥沒有答應，似笑非笑地看著周世喆，「周大人這話倒是有意思，盧仲、付瑛皆是我的人，陳懷瑜既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怎麼著，肉大家共同吃，險只有我擔？」
周世喆眸色沉了沉，但面上不顯半分，開口笑道：「郭大人這話說笑了，我只是一時口快說錯罷了，之後具體還要推誰，還得丁珈他們來了再商討。」
郭彥鼻腔哼出聲冷笑，沒有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