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這邊,葉戚剛進房間,眼底醉意便驟然褪去。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大步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
潤過嗓子後,他轉身走到堆滿書卷的案幾後坐下。
緊繃的肩膀松塌,姿態慵懶地靠在身後的椅背上,修長有力的雙腿輕輕一抬,閒適地交疊搭在了案几上,衣料與書卷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迴蕩。
食指撐著太陽穴,腦袋微歪,墨色長髮披散在胸前,額前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乾淨凌厲的下顎。
他半磕著眼睛,纖長的睫毛遮住了如墨的眼眸,讓人看不清在想什麼。
幾縷月光透過窗紙落在他的腳邊,與屋內昏黃油燈的光暈輕輕交錯。
沒過多會兒,他睫毛一顫,猛地睜個開眼,衝著門外喊了聲,「葉九。」
話音落下沒多久,咔噠聲響起,木門被人從外往裡推開,葉九穿著墨色的勁裝大步走了進來,他反手關緊門,走到案幾前站定。
葉戚坐直身體,抬眼看向葉九,英挺的五官半掩在暗色中,聲音冷清,「余魚在胡植的船上,你去在他們抵達淮州之前,先截住余魚,將他藏好,然後不管用什麼辦法,我需要他的一些長久佩戴,或是有什麼特殊意義的東西,能證明他身份的那種。」
「好,現在去?」他問。
早在查到陳懷瑜的時候,葉九就猜到余魚十有八九會來,所以倒也沒有驚訝。
只是對葉戚此舉有些不明白,不過還是那句話,他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就葉戚的性子,八成也不會多給他解釋。
葉戚點頭,「反正儘快,三日內我需要拿到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葉九撓了撓頭,問:「可若是他沒有什麼有意義的東西呢?」
「那就把他右手小指砍了送來。」葉戚語氣隨意道:「我記得他的右手小指只有兩節,足夠證明他的身份。」
倒不是他特意去記住這個,只是偶然看過,加之過目不忘,便記了下來。
葉九脖子前伸,眼眸微瞪,「你是認真的嗎?」
葉戚沒回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只這一眼,葉九心裡沒由來地發怵,喉結滾了滾,「好,我知道了。」
這話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開,葉戚此人真是恐怖如斯又冷心冷肺。
*
余魚只是開窗吹了吹江風,眼前突然閃過什麼東西,隨即整個人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到了個陌生的小屋子裡。
心裡的鼓還沒打起來,木門被人推開,進來的人讓他驚訝出聲,「葉九?你、我、這怎麼回事兒?」
「那個,你先喝點水,我待會兒給你解釋。」
葉九往他手裡塞了個水壺和大肉包,右手將叼在嘴裡的肉包拿下來,左手撓著後腦勺,皺著眉,似乎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余魚聽話地喝了口水,冰涼的水滑過乾澀,他舒適地吐出了口氣,看著滿臉欲言又止的葉九,抿了抿唇,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所以,到底怎麼回事兒?你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裡來?還有這裡是哪裡?」
葉九拉了把木椅坐到他對面,煩躁地嘖了一聲,簡言意駭地解釋道:「咱們現在是在一個偏僻的客棧里,葉戚讓我攔住你,說你暫時不能去見陳懷瑜,然後讓你給我個能證明你身份的東西,他有用。」
「嗯?」余魚沒太明白,準確來說他是沒太反應過來。
葉九又放慢語速重複了一遍,這次余魚反應了過來,他眉宇緊蹙,問:「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知道。」葉九搖頭,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他這人做事總是有道理的。」
余魚默了默,「那我要多久才能去見陳淮?」
「這個他沒說。」葉九道。
余魚捏水壺的手隱隱泛白,沉默又沉默,良久之後才道:「好,我知道了。」
緊接著,他將脖子上那個小小的平安鎖摘了下來,然後遞到葉九跟前,道:「這個是我從小帶到大的,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葉九繃著的脊背驟然鬆口氣,抬手接過了平安鎖,心中滿是慶幸,還好余魚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不然讓他砍一個認識,且關係還不錯的人的手指,無異於把他的良心放到火上烤,八成後半輩子都得良心不安。
任務完成,葉九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你這幾日先待在這裡,不要出門,食物我會讓人送到你門口。」
余魚也跟著站起身,點頭道:「好,多謝。」
這個『謝』字聽得葉九渾身不自在,三兩口將手裡的包子吃完,拿著平安鎖開窗跳了出去,沒多會兒的功夫就消失在遠處碼頭上的人流中。
葉九回到驛館時,天色已是黃昏。
屋內葉戚正低頭不知道在寫什麼,聽到開門的動靜,抬眼看了過來,見是他來,便又低了下去。
「這個平安鎖,他說是他從小戴到大的,上面刻有他的名字。」
葉九將東西放到桌上,葉戚停下手中寫字的筆,順手撿起平安鎖看了看,陳舊磨損,看著確實有了年頭,不過字跡尚且看著清晰。
「好,你先別走,還有事情讓你做。」
葉戚喊住轉身要出去的葉九,將寫好的紙條隨著平安鎖塞進信紙中,用蠟封了口,遞到葉九手中,低聲囑咐道:「今晚,送到陳懷瑜的住處,看見他將信封拆開親眼看過,你再回來,觀察觀察他的反應如何。」
「.....哦。」
葉九將信封往懷裡一揣,轉身離開,雖然不知道信里具體寫了什麼。
但他總覺得陳懷瑜此番落到葉戚手中,估計要有不少苦吃,難得心底升起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回想當初他被強逼為奴的時候,真以為自己吃的是什麼斷腸毒藥,結果他提心弔膽過了兩三個月,夜夜睡不著,每天都要回想,今天有沒有吃解藥。
結果最後得知,他吃的只是個普通的人參丸。
若是不出意外的話,陳懷瑜估計要被葉戚耍得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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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消息:其實大戚真的不是什麼好人,在他眼中,只有三種人,對他有用的,對他沒用的,然後就是寶貝許歲安。
PS:但也不是什麼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