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場外,三人剛上馬車,許歲安半闔著的眼皮唰地一下撩了起來,迷濛渙散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清明。
掙脫開唐竹玉和陸瑾的手,三兩步鑽入車內,著急忙慌地倒了杯溫水猛喝了一大口。
唐竹玉和陸瑾愣了愣,彼此對望一眼,眼底皆是茫然,兩人一前一後鑽進馬車裡。
「你.....沒事兒?」陸瑾問。
目光上下打量著許歲安,額頭上的汗比剛才還多,臉色也是蒼白得不行,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兒的樣子,可偏偏許歲安的精神和剛才是兩模兩樣。
唐竹玉也茫茫然地盯著許歲安,嘴巴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麼。
不過還沒說出來,就見許歲安沖他眨了下右眼,面上閃過絲狡黠,搖頭又點頭。
「什麼意思?」唐竹玉追問。
兩人上前半步,將許歲安團團圍住,天氣本就熱,馬車的空間也不大,三個一米七幾的少年擠在其中,一時間氣息憋悶得不行。
許歲安皺了皺眉頭,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距離後,才解釋道:「有事,但沒那麼嚴重。」
他確實有些被曬得頭暈,但也只是一點點感覺,也正是這點不適給了他靈感,讓他想到裝病的法子。
陸瑾和唐竹玉聞言,目光猶猶豫豫地在他身上掃視了好幾圈,確定這人只是看著嚴重,實則什麼事情都沒有,兩人重重鬆了口氣。
隨著鬆氣後,兩人盯著許歲安笑嘻嘻的樣子,又忍不住氣上心頭。
「還笑!你演戲也不知道通知我們一聲,差點沒把我們嚇死!」唐竹玉戳著他的腦門罵道,「嚇得我出了一腦門的汗,你真是長本事了啊許歲歲!」
陸瑾也在旁翻白眼,陰陽怪氣道:「許歲歲,從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演技這麼好。」
許歲安撇嘴,「我給你們暗示了,是你們自己沒領悟到,能怪我?」
兩人聞言皺了下眉頭,扭頭對視了一眼,然後又一同看向許歲安,齊聲問:「什麼時候?」
許歲安伸手抓住陸瑾的胳膊,捏了兩下,然後說:「我不是這樣捏你們兩個了嗎?」
「.....」
這樣說來,當時他們確實感受到了,但他們以為是許歲安太難受了,所以沒放在心上。
空氣沉默一瞬。
陸瑾扶額,「真服了。」
唐竹玉敲了敲腦袋:「我也是。」
許歲安:「......你們倆什麼意思?」
陸瑾抬眼看他,「說你蠢的意思。」
許歲安:「......你才蠢。」
唐竹玉在旁插話,「你們兩個都是蠢貨。」
話落,三人對視一眼,噗嗤一聲,都笑了出來。
也不知道在笑什麼,反正就是笑得很厲害,三人都彎著腰,像是心肝脾肺都要笑出來似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陸瑾突然看向唐竹玉,模仿著趙衍的語氣道:「唐少,本少怎麼不知道,你竟成了.....」
話還沒說完,自己就笑得說不下去,唐竹玉又想氣又想笑,抬腿踹了一腳陸瑾,笑罵道:「滾蛋!」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先回去再說。」
許歲安抬手拍了拍臉,努力壓平上揚的嘴角,但眼裡笑意遲遲散不去,特別是一看見唐竹玉與陸瑾兩人,那笑意就像是藤蔓似的,瘋狂纏繞上來。
要說到底在笑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很好笑。
車簾突然被人掀開,刺眼的日光涌了進來,將馬車內照得透亮。
三人笑作一團的狼狽模樣就這麼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來人眼前。
許歲安下意識抬頭看去,見到人那一刻,眼底的笑意不但沒散,還加重了許多,下意識撲了過去,隔著車窗,眼睛亮亮地看著葉戚,「你怎麼來了?」
「早上不是說好,要來接你的嗎。」葉戚聲音柔柔的,含著笑意。
他伸手捋了捋許歲安額前亂糟糟的碎發,視線落到車內已經沒再笑的陸瑾和唐竹玉身上,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許歲安還沒說話,另一邊的車簾又被人掀開,大量的光線湧進來,馬車內頓時又亮了不少。
車內的幾人齊齊看了過去,入眼是一身休閒錦衣的陸琛。
他先是沖許歲安笑了笑,打了聲招呼,隨即視線停在陸瑾身上,眼裡露出嫌棄的神色,「衣冠不整,成何體統,趕緊給我下來。」
陸瑾臉上的笑收斂了起來,先是喊了聲琛哥,然後邊整理凌亂的袖口,邊乖乖下馬車。
等陸瑾下去後,許歲安也跟在他身後下了馬車,車內瞬間就只剩下唐竹玉一人,他滿臉茫然,似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許歲安下了馬車後,才發現在葉戚身邊還站著個陌生人,那人身量極高,比葉戚還要高出一點,肩背挺闊,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墨玉帶。
五官英挺,線條冷硬,眉宇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許歲安看著他,總覺得有點眼熟,似是在哪裡見過。
還沒等他想起來,就見那人走到馬車邊,掀開了車簾,沖裡面的人冷冰冰地喊道:「玉嬌嬌,下來。」
許歲安愣住,玉.....嬌嬌?
他在喊誰?喊唐竹玉嗎?
想法剛出現,就聽見馬車裡傳來唐竹玉羞恥又抱怨的聲音,「我真服了!不要這樣喊我!」
原來真的是在喊唐竹玉,他竟然還有這麼個名字.....
許歲安緊緊抿著唇瓣,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顫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直到眼前落下陰影,抬眼看去,是不知道何時走到自己面前的葉戚。
「笑什麼呢?」葉戚伸手給他整理領口。
許歲安仰著頭,站在原地乖乖任由他弄,「沒什麼。」
話是這麼說,但想到唐竹玉的樣子,還有剛才那聲玉嬌嬌,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葉戚嘴角勾了起來,其實猜到了許歲安在笑什麼,低聲給他解釋道:「剛才那人叫唐寒,是唐竹玉的大哥。」
許歲安點頭,伸著脖子往馬車的方向看去。
馬車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唐竹玉從車裡鑽了出來,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羞恥、憤怒、無奈、認命,幾種情緒在他臉上輪番上演,最後定格在一種『我已經死了別跟我說話』的生無可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