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灑在在場每個人身上，映照出他們各自看戲的嘲諷的神情。
許歲安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到唐竹玉憋悶的臉上，藏在袖中的手指蜷縮又舒展。
唇瓣微抿，眼睛微彎，溫潤的笑容在他精緻的臉上綻開，他上前兩步走到唐竹玉身邊。
目光在唐竹玉臉上看了看，隨即轉頭笑吟吟地看著趙衍道：「侯爺說笑了，竹玉這個人，家世好、品性好、學問也好，平日裡待我更是沒得說，他若是肯來我家，那真是我和葉戚修了八輩子的福氣。」
此話一出，在場看戲的人皆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他會為了唐竹玉出頭，看向許歲安的目光變了幾分，看來也沒傳聞中那麼軟弱。
旁邊沒說話的陸瑾聞言，眉梢微動，眼眸閃爍兩下，面上也立即露出個笑嘻嘻的神情，上前一把摟住唐竹玉的肩膀。
眼睛看向許歲安，笑道：「歲安，你太給他臉了，說起學問，誰能比得過葉哥啊，開國第一個六元及第的狀元，文曲星下凡，漕運那麼大的案子說辦就辦，年紀輕輕就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能跟在這樣的人身邊，那才是他唐竹玉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好嗎！」
知曉這兩人是在為自己解圍，唐竹玉心裡一暖，隨即憋屈尷尬的神情頓時蕩然無存，抬手對著陸瑾的肩膀就是一個肘擊，視線輕飄飄地瞟了眼對面的趙衍，隨即落回陸瑾身上。
「陸瑾，你說話可真難聽，怪不得人侯爺不願意與你說話，現在可算是找著原因了，不過看在我是你朋友的份上，我不嫌棄你。」
許歲安也歪頭看著陸瑾，眼睛笑眯眯地說：「我也不嫌你，你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和我說，我不會打斷你的。」
唐竹玉又緊接一句，「是啊，你可以同時和我與許歲歲說話，我和許歲歲都不介意的。」
陸瑾嗤笑一聲，視線從趙衍臉上掃過，來到許歲安和唐竹玉的臉上，仰著下巴，用不屑的語氣道：「誰稀罕和你說話，要不是因為歲安，我才懶得搭理你。」
唐竹玉立馬回道：「說得好像我很想和你說話似的，要不是怕許歲歲為難，今兒個我半個字都不會和你多說。」
許歲安立馬接話，「哎哎哎，你們兩個什麼意思，合著都是我的錯唄？」
兩人齊齊回頭看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異口同聲道：「你才聽出來啊。」
原本尷尬沉凝的氣氛被他們三人這一攪和，頓時就消散無蹤，圍觀的其他人也後知後覺地回味過來，這三人在明里暗裡諷刺趙衍。
他們能聽出來，趙衍也不是傻子，自然也聽出來了，但在場這麼多人，許歲安他們既沒有提他名字，也沒有和他說話，若是因此發火，於情於理都過不去。
指不定還落得個喜怒無常瘋子的名號。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怒氣憋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難受得只能一個勁兒地扣著拇指上的扳指。
暗自深吸了口氣，他強扯出了笑，意味深長道：「三位關係可真好。」
不等許歲安他們說話，他又緊接著道：「既如此三位一起上場玩玩，正好.....」
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被陸瑾的聲音打斷，「歲安，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只見刺眼的陽光下，許歲安臉色發白，額頭隱隱沁著細密的冷汗，他抬手捂著腦袋，有氣無力地小聲道：「沒事，腦袋有點暈。」
唐竹玉趕忙上前，瞧見許歲安的樣子，心裡咯噔一下，皺眉道：「腦袋暈？是曬太久了嗎？」
「可能吧。」許歲安垂著眼，白皙的指尖抵著太陽穴，半靠在陸瑾身上，語氣越發虛弱。
陸瑾趕忙扭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趙衍，「侯爺，許歲安身體不適，我們先行告退，多有得罪，改日必登門道歉。」
趙衍沒說話，目光落在許歲安身上，上翹的眼尾眯了起來，似是在看這人是真的不舒服還是裝的不舒服。
但許歲安常年身上都纏繞著藥苦味，臉上也終年帶著病氣的蒼白，趙衍盯了兩息，愣是沒看出破綻來。
「侯爺。」陸瑾又催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急了幾分，「歲安身子弱，受不得累，今日怕是曬久了。」
唐竹玉沒說話，但已經伸手扶住了許歲安的胳膊，軟綿綿的觸感讓唐竹玉愣了愣，低頭看過去，只見許歲安閉著眼睛，神色蒼白，似是已經暈過去的樣子。
心中一緊，抬手輕拍著許歲安的臉蛋，大聲喊道：「許歲歲！」
許歲安虛弱地嗯了一聲，但眼睛沒有睜開，眉宇微微蹙著，似是在忍耐什麼，樣子看起來很痛苦。
見人還醒著，唐竹玉鬆了口氣，抬眼看向趙衍，神色不悅，「侯爺，若你不願讓我們回去，勞煩借府上的大夫一用。」
趙衍猶豫片刻，目光望著許歲安那蒼白如紙的臉，心頭也跟著一緊，他只是想試探試探許歲安對葉戚的重要程度，可沒真想讓人在自己府上出什麼事情。
話剛落，陸瑾與唐竹玉也沒多說什麼客氣的話語，扶著許歲安就乾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圍觀的其他人看著這一幕，皆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大多都在猜測許歲安這病到底是真的，還是為了逃避趙衍相邀而裝的。
趙衍看著他們的背影，袖中的扳指緩緩轉動著，不知想到什麼，嘴角輕輕勾了起來，裝的也好，真的也好，來日方長，總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