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坐在看台上,雙手緊緊抓著欄杆,眼底始終追隨著葉戚的身影。
陸瑾和唐竹玉也是一臉緊張,兩人伸著脖子盯著場上的局勢,大氣都不敢出。
倒是陸琛和唐寒兩人沒什麼反應,還時不時湊到一起聊上兩句。
趙衍策馬從葉戚身邊掠過,丟下一句:「葉大人,要不要本侯讓你兩球?」
葉戚沒回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繼續策馬追趕。
然而,變故發生在第三回合。
趙衍正俯身揮杖去擊球,葉戚的馬忽然從側面斜插過來。
按照馬球的規則,這樣的動作雖然有些冒險,但並非違規。
兩人的馬身幾乎擦著過去,葉戚的球杖高高揚起,像是要去夠那個球,但落下的角度卻極其刁鑽。
只聽混亂中一聲悶響,球杖的末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趙衍的小腿上。
「嘶——」
趙衍吃痛,倒抽一口涼氣,差點從馬上栽下去。
葉戚勒住馬,回過頭來,一臉關切地問:「侯爺,沒事吧?實在抱歉,在下技藝不精,沒控制好球杖。」
他眉頭微蹙,目光中滿是歉意,仿佛真的只是不小心。
趙衍咬了咬牙,小腿上火辣辣地疼,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發作,只能扯出一個笑來,「無妨,球場之上難免有碰撞,葉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多謝侯爺海涵。」葉戚笑了笑,策馬繼續。
比賽繼續,但接下來的場面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葉戚的球技依舊不好,並沒有發生什麼突然變好之類反轉。
只不過他的球杖仿佛長了眼睛,不往球上去,專往人身上去。
有時候是攔球的時候『不小心』揮到了趙衍的大腿,有時候是搶位的時候『沒控制好』馬頭,把趙衍擠出了進攻路線,有時候是傳球的時候力道『沒收住』,球直直地砸在趙衍後背上。
「侯爺恕罪,在下技術不精,實在不是故意的。」
「侯爺沒事吧?都怪在下一時心急,沒收住力道。」
「哎呀,侯爺當心!這馬今日不知怎麼了,有些不太聽話。」
每一次都是滿臉真誠地道歉,姿態也放得很低,搞得趙衍要是不依不饒就顯得自己蠻不講理。
最離譜的是這一次,球明明在兩人前方三丈遠的地方,葉戚的球杖卻莫名其妙地往後一揮,結結實實地敲在了趙衍的馬屁股上。
踏雪烏騅吃痛,猛地揚起前蹄嘶鳴起來,差點把趙衍從馬背上甩下去。
「葉戚!」趙衍死死拽著韁繩,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你他娘的到底會不會打球?!」
葉戚勒住馬,轉過頭來,臉上滿是無辜和歉意:「侯爺息怒,我實在是技術有限,這球桿它不聽使喚啊。」
趙衍氣得胸口疼,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能因為幾個『意外』就跟一個文官翻臉,傳出去會說他氣量狹小。
不過他忍了下來,不代表看台上的人都是傻子。
剛開始,所有人都以為葉戚是真的技術不好,失誤頻頻。
但看到這裡,他們逐漸安靜了下來,那些此起彼伏的嘲笑聲和起鬨聲,也都消失不見。
田旭坐在看台邊上,臉上的輕蔑之色已經完全被震驚和不安取代,他扭頭看向身旁的同伴,壓低聲音問:「葉戚是不是在故意打人?」
同伴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應聲,因為答案實在是太明顯。
葉戚每次失誤,球杖的落點都精準地避開了會被判定為故意傷人的要害部位,但又偏偏打在讓人最難受和最疼的地方。
這哪裡是來打球,這不是來打人嗎?
看台上的議論聲漸漸變了味道。
「這葉戚是故意的吧?」
「廢話,瞎子都看得出來。」
「可他有理由啊,人家剛開始就說了技術不好,每次也都道歉了,你還能拿他怎麼辦?」
「這也太陰了,趙衍這是被人家當猴耍了。」
陸瑾張大嘴巴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葉哥說的打人原來是這個意思!」
唐竹玉也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唐寒抱臂站在一旁,落在葉戚身上的目光很幽深。
陸琛在旁邊默默地想,以後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葉戚,不對,是得罪誰,都不能得罪許歲安。
場地里,趙衍的臉色已經從青白變成了鍋底黑,他渾身多處酸痛,握著韁繩的手都在發抖
他不是傻子,打到這個份上他當然看得出來葉戚是故意的。
但問題是,他拿葉戚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要是翻臉,反倒成了他輸不起,為難一個技術不好的文官。
可要是不翻臉,這口氣堵在胸口,憋得他快要炸開。
更要命的是,他的隊友們也開始有意無意地跟葉戚拉開距離,畢竟誰也不想被那根『不長眼』的球杖招呼到身上。
這種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卻還嘴不能言的憋屈感,幾乎要把趙衍逼瘋。
他轉頭看向看台上的裁判,想讓人判定葉戚犯規,但幾次下來,裁判也只能無奈地搖頭擺手。
沒辦法,葉戚每次的動作從規則上看,都算不上明顯的惡意犯規。
搶球揮桿打偏,控馬失控,收杆不及時,這些都是賽場上常見的情況,頂多算技術不好,不能直接判犯規。
趙衍咬了咬牙,眼裡的戾氣越來越重。
既然規則奈何不了葉戚,那他就自己來。
他沖幾個親信使了個眼色,那幾人會意,開始策馬往葉戚身邊靠攏,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葉戚眼裡閃過絲冷笑,等的就是這一刻。
趙衍帶球從正面衝過來,氣勢洶洶,另外兩人從左右兩側夾擊葉戚,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這個架勢,擺明了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三匹馬幾乎同時逼近葉戚,趙衍嘴角浮起了一絲冷笑,你不是會『不小心』撞人嗎?那我也『不小心』撞你一次,三個人一起擠你,看你往哪兒躲。
看台上所有人都提起了心,除了唐竹玉這邊,其他人全都是一副好戲的表情。
許歲安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圓溜溜的眼裡全是對葉戚的擔憂,雙手緊緊抓著欄杆,恨不得跑到馬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