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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一點一點的

2026-08-07 12:35:37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此話說,朝中頓時響起陣竊竊私語,宸王放在葉戚身上的目光變了變,面上依舊沒什麼情緒,但袖中的拳頭蜷縮了起來。

  站在宸王這邊的人立即就要出聲反駁,但被宸王一個眼神制止。

  太子這邊的人看向葉戚的目光帶著滿意,其中好幾人都在猜測此人是不是已經投靠太子這邊。

  當然這個猜測宸王那邊也在想。

  成元帝目光幽深了幾分,但很快便又恢復正常,頷首問道:「為何?」

  葉戚解釋:「儲君執掌皇家大典,合乎千年禮制規矩,可杜絕朝野非議流言,且太子性情沉穩寬厚,處事周全穩重,足以穩妥應對各項事宜。」

  這套解釋中規中矩,似是隨便敷衍的話術。

  成元帝沒說話,目光從太子和宸王的臉上掃過,隨即收回視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後,才頷首道:「秋獵之事就議到這裡,朕乏了,退朝吧。」

  扔下這句話,他就站起身離開了。

  其他人大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最終才在陸守章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時候回神,趕忙跟著跪下喊。

  散朝後,不少官員都紛紛上前與葉戚搭話,話里話外都在試探葉戚此番為何要推薦太子主持秋獵的事情。

  葉戚惦記著許歲安,沒心情和他們周旋,隨便敷衍兩句後,便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回家的馬車行到半途時,被人攔住,攔他的人是宸王那邊的人。

  「葉大人,我家主人想邀您在旁邊茶樓一聚。」

  葉戚順著男人的視線看去,看見二樓的雅間內的窗戶邊,隱隱約約站著個穿錦袍的男人,被遮擋的部位太多,看不清到底是不是宸王。

  不過不管是不是,他現在都沒有這個心情去周旋,「抱歉,家妻病重,葉某心緒紛亂,眼下全無閒情赴約閒談,今日不便過去。」

  男人臉色有些難看,本還想說些什麼,葉戚便讓車夫趕車,沒有給他機會。

  

  看著葉戚馬車遠去的影子,他捏緊了拳頭,憤憤不平地轉身去了旁邊茶樓。

  馬車剛在家門口停下,還沒來得及停穩,葉戚便迫不及待地從車上跳下來,大步朝著宅子裡走。

  進了宅子,小廝立即迎了上來,葉戚邊大步往後院走,邊將手裡東西和身上的披風脫下來給身邊的小廝。

  「少爺今日怎麼樣?」他問。

  「回主子,少爺身子還是沒起色,方才試著餵了點參片米糊,沒吃上兩口就又吐了,大多時候都昏昏沉沉睡著,偶爾醒來也沒什麼精神。」小廝語含憂慮地回答。

  自從少爺病重,府上就陷入種沉悶的壓抑,仿佛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顏色,空氣中都是苦苦的藥味。

  葉戚深吸了口氣,壓下舌根的苦澀,快步走到臥房門前,守在門口的阿福見到他,立即行禮,「主子。」

  葉戚揮揮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壓低聲音問:「少爺還睡著?」

  阿福小聲回答:「剛醒來沒多久,已經喝了藥,吃了些米糊,這會兒阿禾正陪著他。」

  葉戚輕輕推門進去。

  屋子裡瀰漫著濃濃的藥味,混著炭盆里燃燒的木炭氣息,悶悶地裹在人身上。

  窗簾半掩著,光線昏昏沉沉,阿禾正坐在床邊的小杌子上,眼睛半眯著,頭一點一點的,見葉戚進來,連忙起身。

  「剛喝了藥,吃了幾口米糊,」阿禾臉色很不好,「但全都又吐了出來。」

  葉戚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後,阿禾知趣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他走到床邊,俯身去看人。

  許歲安沒有睡,他側躺著,臉朝著床內的紗窗,眼睛半睜著,目光有些渙散,像是盯著某處看,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

  感受到頭頂的陰影和熟悉的味道,他的腦袋慢慢轉了過來,目光落在葉戚臉上,停了好幾息,像是才認出他是誰。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沙啞啞的。

  葉戚心裡一酸,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但比早上出門的時候低了一些,不知道是藥的作用還是他自欺欺人的錯覺。

  「今日怎麼樣?」他明知故問。

  許歲安沒回答這個問題,兩隻渙散的瞳孔盯著他看。


  葉戚低頭在他乾澀發白的唇上親了親,努力憋著發紅的眼眶,「歲歲,今天有想我嗎?」

  許歲安還是沒有回答,他抬手想去摸葉戚,可手抬到一半像是沒了力氣,軟綿綿地又落了回去。

  葉戚及時握住,手中細細的手腕似是只有皮包骨,葉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難受得憋了很久的眼淚唰地掉了出來。

  正在這時,許歲安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葉戚,我是不是要死了?」

  葉戚的神色驟然僵住,屋子裡安靜得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燒的細微聲響。

  過了會兒,葉戚扯出個笑,懲罰似的輕輕捏了捏許歲安的手腕,「胡說八道。」

  頓了頓,他湊到人唇邊親著,聲音柔得像是春水,「歲歲不要太擔心,以往那麼多次都沒事,這次肯定也不會有事的。」

  許歲安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幾下,聲音似是飄渺的輕風:「可是.....這次不一樣,我、我感覺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跑,一點、一點、一點的,快要跑光了。」

  葉戚的喉嚨頓時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胸口的氣悶得厲害,眼中的淚凝住,喉結滾動,張口想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以前許歲安也病過,但從沒有像這次這樣,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只剩下一個薄薄的殼子,似乎風一吹就會碎掉。

  過了許久,葉戚才開口,聲音倒是比他預想的要穩些,「不會的,歲歲,你聽我說。」

  他雙手捧住許歲安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顴骨的位置,那裡原本是圓潤飽滿的,現在只剩下薄薄的一層皮膚包著骨頭。

  他的額頭抵著許歲安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你不會有事的。」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篤定,「你忘了嗎?去年冬天你也病了一場,最後不也好了?前年春天你咳了那麼久,結果呢?結果你也好了。」

  許歲安沒有哭,但他的睫毛和臉頰卻被大顆大顆的眼淚弄得濕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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