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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還越來越重

2026-08-07 12:35:40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時間一日一日走過,府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沉,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壓著嗓子,壓抑沉悶的氣息瀰漫在府內。

  許歲安的病沒有好,不但沒好,還越來越重。

  起初還能在天氣晴好的午後,被葉戚扶著在院子裡坐坐,曬曬太陽,說上幾句話。

  可後來,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整日整日地昏睡著,偶爾醒來,目光也是散的,要盯著人看上許久才能認出來是誰。

  清醒的時候越來越短,昏睡的時候越來越長。

  葉戚請了長假,朝中的事一概推了,整日守在許歲安床邊。

  成元帝沒有說什麼,只派人送了些補品藥材來,又讓太醫院的賀逸隔日便來府上診脈。

  倒是太子和宸王兩邊都派人來探過病,葉戚一概不見,只讓管家在門口擋了,說自家少爺需要靜養。

  陸瑾和唐竹玉來過好幾次,每次來都帶了很多的補品和上好的藥材,離開的時候眼眶通紅。

  這日傍晚,外頭的天色暗沉沉的,像是要落雨。

  屋子裡早早點了燈,炭盆燒得很旺,窗子開了一條細縫,透著屋子裡悶濁的藥氣。

  許歲安難得清醒著,精神似乎比前幾日好了些。

  葉戚餵他喝了半碗藥,又餵了幾勺參湯。

  許歲安靠在葉戚懷裡,腦袋擱在他肩窩處,聲音細細的:「苦。」

  葉戚從床頭的小碟子裡拈了顆蜜餞,送到他嘴邊,「知道你怕苦。」

  

  許歲安張嘴含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如今瘦得厲害,兩頰深深地凹下去,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瞳仁里像是籠著一層薄薄的霧,看人的時候總覺得目光落不到實處。

  「葉戚。」他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像是淡淡霧氣,稍微有點風就能吹散。

  「嗯?」葉戚應聲。

  「是、不是......要下雨了?」話說得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能說出來。

  葉戚偏頭看了一眼窗戶的方向,隔著半掩的窗簾,能看見天色昏黃,風比先前大了些,吹得廊下的燈籠晃晃悠悠的。

  他收回目光,把許歲安身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攏了攏:「像是要下,怎麼了?」

  許歲安沉默了一會兒,「我....聞著空氣里......有雨的味道。」

  葉戚低頭去看他,許歲安的目光正望著窗戶的方向,側臉的線條在昏黃的燈影里顯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葉戚心裡一緊,手臂不受控制地把他往懷裡攏了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嗯了一聲:「那等雨落下來,我抱你到窗邊聽聽。」

  許歲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過了片刻,許歲安又問:「院子裡的......桂花開了吧?我......好像聞......到了。」

  葉戚蹭著他毛絨絨的發頂,柔聲回答:「開得比往年都好,等你精神好些,我抱你去院子裡看。」

  許歲安眼睛微微彎了彎,「好啊......等天氣好了......你抱我去看.....」

  話音戛然而止,葉戚以為他困了,正要調整姿勢讓他躺得更舒服些,忽然察覺到懷中的人軟塌塌地沉了下去。

  「歲歲?」

  沒有回應。

  葉戚趕忙低頭去看,許歲安的眼睛已經閉上了,臉上的血色全無,白得如同紙張。

  唇瓣微張著,那顆沒吃完的蜜餞從他微張的唇角滑落下來,滾到了被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糖漬。

  「歲歲!」葉戚呼吸一滯,猛地坐直了身子,雙手扶著許歲安的肩膀,聲音驟然拔高,「歲歲!你醒醒!許歲安!」

  許歲安沒有任何反應,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葉戚渾身的血像是在一瞬間被凍住,手腳冰涼,心臟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一邊把人小心地平放到床上,一邊衝著門外嘶聲喊道:「來人!快來人!去請賀逸!」

  門外的阿福聽到聲音不對,推門沖了進來,一眼看見床上的情形,臉色刷地白了,轉身就跑著去請人。

  賀逸來得很快。


  他是被阿福從東廂房一路拖過來的,身上的外袍都沒來得及穿,藥箱拎在手裡,進門的時候喘得厲害。

  但他顧不上歇口氣,快步走到床邊,俯身去看許歲安的情況。

  翻眼皮、探頸脈、聽心脈,賀逸的動作很熟練,只是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沉。

  葉戚站在一旁,兩隻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賀逸的每一個動作,像是要從那些動作里找到什麼希望,可賀逸越皺越緊的眉頭卻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賀逸翻動藥箱的聲響,和葉戚時輕時重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賀逸終於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套銀針,在許歲安的幾處穴位上落了針,又從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用水化開,掰開許歲安的嘴,一點一點地灌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直起身,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葉戚的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賀逸看他,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暫時穩住了,但....」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直白地說了實話:「情況很不好,五臟六腑都衰敗得厲害,脈象時斷時續,像是油盡燈枯之兆。」

  葉戚的身體晃了一下,隨即穩住。

  他的臉色比床上的許歲安好不了多少,慘白得像是一張紙,啞著嗓子問:「什麼意思?」

  賀逸默了默,垂下眼眸,輕聲說:「就看今晚熬不熬得過去。」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直直地扎進葉戚的心口。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僵住,像是聽不懂賀逸在說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轉過頭,看向床上的人。

  許歲安躺在那裡,瘦得幾乎陷進了被褥里,身上插著銀針,嘴唇慘白乾涸。




  賀逸看著葉戚的樣子,心緒複雜。

  老實說,他並不喜歡葉戚,甚至算得上討厭,可看著葉戚如今的模樣.....

  賀逸在心裡嘆了口氣,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葉戚的肩膀。

  「我就在門口守著,」他的聲音沒有了平常的冷嘲熱諷,「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葉戚沒有應聲,只是直直地看著床上的人。

  賀逸不再多說,轉身出了門,輕輕把門帶上。

  屋子裡只剩下葉戚和許歲安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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