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窗紙的沙沙聲。
「給歲歲說件好玩的事情。」葉戚轉移話題。
許歲安抬眼看他,「關於你的嗎?」
葉戚點頭,像是回想起什麼,他笑了起來,聲音繾綣溫柔,「以前我上學的時候,那會兒正值青春期,身邊好多朋友都成雙成對,我心裡就很羨慕。」
許歲安眨眼,眼睛彎彎的。
葉戚低頭在他卷翹的睫毛上親了親,慢悠悠地繼續道:「我也想談戀愛,但是呢,就是遇不到喜歡的人。」
話語在此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什麼很好笑的事情,他眼底的笑意越發濃厚。
「後來我們學校里風起了個傳說。」葉戚故作神秘地看著許歲安,笑吟吟地問:「歲歲猜猜是什麼?」
許歲安想了想,試探道:「月老?或者拜神?」
葉戚捏了捏他的手腕,「差不多吧,說是在午夜十二點,獨自在琴房彈《夢中的婚禮》就會引來琴仙,就可以從它這裡知道自己將來的伴侶長什麼樣子。」
許歲安瞪眼,「真的假的?這個《夢中的婚禮》是什麼曲子?好聽嗎?」
「很有名的鋼琴曲。」葉戚回答,然後回想起著給許歲安哼了兩小段。
許歲安聽完,眉頭皺了皺,「真好聽,但總覺得有點悲傷。」
葉戚撫平他眉頭,道:「我對樂曲不是很感興趣,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它要表達的是什麼,只聽別人說,好像是表達求而不得的意思吧,也不太清楚。」
許歲安似懂非懂,追問:「那然後呢?」
「後來我周圍的朋友都攛掇我,讓我去試試。」葉戚道:「他們說我條件這麼好,將來的伴侶指不定是個天仙,但我好面子,說這種幼稚的東西,我才不去做,還說什麼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這種傳言。」
許歲安抿唇笑了出來,道:「其實你心裡想去得要命吧。」
葉戚耳根紅了紅,低低笑出聲,「知我者莫過於歲歲也。」
「那你去沒有?」許歲安問。
「去了。」葉戚點頭,「怕被別人發現,我還特意挑了暑假的時間去,當時在家只練習了幾天鋼琴,彈得不堪入耳。」
許歲安聽到不堪入耳四個字,眼睛又彎了幾分,「很難聽嗎?」
「豈止是難聽,」葉戚說起這事來,語氣裡帶著種好氣又好笑的味道,「這麼說吧,我練琴的那天,我爸媽正好回來,他們以為我在拆家,我媽還特意上樓敲了我的門,問我是不是在搬家具。」
許歲安噗嗤一聲,哈哈大笑起來,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鮮活的氣息。
葉戚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真的沒有音樂天賦,不過好在努力了幾天,也能勉勉強強彈完一整首。」
許歲安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等著接下來的話。
葉戚被他看得心口發軟,聲音又放柔了幾分,「暑假過半的時候,我就在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獨自去了學校,怕被發現,還特意戴了口罩和帽子。」
「後來呢?」許歲安忍不住催促。
葉戚握住他的手,繼續道:「那晚我翻牆進了學校,一路摸黑到了琴房,說實話,大晚上的,走廊里黑漆漆的,我心裡也直發毛。」
許歲安聽得緊張,不自覺往他身邊湊了湊。
「但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琴仙的事,也就顧不上害怕。」葉戚道:「我坐在鋼琴前,深吸一口氣,就開始彈,那會兒是夏天,琴房裡悶熱得很,我又戴著口罩帽子,彈到一半滿頭大汗,手指頭也不聽使喚,原本就彈得爛,這下更是錯漏百出。」
許歲安想像著那個畫面,一個少年大半夜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在漆黑的琴房裡笨拙地彈琴,忍不住又笑出了聲。
「我正彈得起勁呢,忽然聽見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葉戚的聲音壓低,似是在講什麼驚險的故事,「我一聽就知道肯定學校里巡查的保安來了,心裡慌得不行,但又想著,反正我戴著口罩帽子,他又認不出我,於是我就沒停,硬著頭皮繼續彈。」
「然後呢?」許歲安眼睛瞪得圓圓的。
「然後啊,」葉戚憋著笑,「那個保安走到琴房門口,拿手電筒往裡一照,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就聽見手電筒哐當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就是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響起。」
「等我追出去看的時候,只看見他連滾帶爬的背影,跑得非常快,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許歲安笑得不行,蒼白的臉頰浮起兩團紅暈,整個人都活絡了起來。
「這還沒完,」葉戚摸了摸他的臉,繼續道,「我是避開監控翻牆進去的,本來就想著不要留痕跡,結果你猜怎麼著?」
許歲安搖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
「琴房走廊那個監控,偏偏就在那幾天壞了。」葉戚忍俊不禁,「那保安第二天跟別人說他撞了鬼,什麼黑色的人影,鬼哭狼嚎的琴聲,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後來這事就越傳越邪乎,說琴房半夜鬧鬼,每天晚上十二點就會有鬼魂出來彈鋼琴。」
「然後呢然後呢?」許歲安迫不及待地追問。
「然後就傳成了咱們學校的校園奇談。」葉戚笑著嘆氣,「每年新生入學,都會有學長學姐跟他們講琴房的鬼故事。」
許歲安笑得眉眼彎彎,不過沒多會兒,笑意便漸漸淡下去後,倦意鋪天蓋地涌了上來。
他本就身子孱弱,剛才這番說笑耗了不少精神,和葉戚又說了會兒話後,眼皮便慢慢耷拉下來,腦袋微微一歪,靠著葉戚的肩頭呼吸變得綿長,沉沉睡了過去。
葉戚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將他放平在床上,安靜地守了片刻,確認他睡熟後,才起身輕步走出房間。
來到書房,提筆寫了封信,喚來陳淮。
「這個你現在送去給南華樓的掌柜。」葉戚道。
陳淮看著那封信,壓低聲音,「此事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葉戚道:「只能這麼做。」
陳淮嘆氣,不再多言,接過信件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