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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你血口噴人

2026-08-07 12:37:52 作者: 愛吃車輪餅

  轉眼的時間便來到年底,葉戚已經重回朝堂,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只不過腿上終究是留下了輕微的後遺症。

  倒是許歲安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身上的肉也慢慢長了起來,雖還是很瘦,但已經脫離了瘦骨嶙峋的範圍。

  身體好了後,少年人那股愛玩的精神氣又回了來,整日在家裡坐不住,天天同唐竹玉幾個官二代到處去玩。

  看戲、鬥雞、聽曲、蹴鞠、打馬球.....每天的行程安排得滿得很。

  反之葉戚忙得飛起,要核銷全年開支,核對百官俸銀,地方解銀,倉儲盤點,文書可謂是堆積如山。

  他這段時間,用民間的諺語來形容就是,早上去個天不亮,晚上來個月亮上,真真正正做到早出晚歸四個字。

  兩人見面的時間大大減少,好在許歲安身體好了不少,和別人出去玩,他也不至於終日懸著個心。

  過了年開春後,又是太子宸王與長公主的婚事,戶部都還沒從年關的忙碌中走出來,又疊加上大婚開支核算,案牘再度堆積如山。

  偏偏這個關頭,邊關傳來消息,烏桓那邊人在蠢蠢欲動,眼看戰火或將燃起,軍餉糧草的籌備重擔,又徑直壓到了戶部頭上。

  戶部衙署內,氣氛壓抑,空氣透著幾分焦躁。

  尚書、左右侍郎、各司主事盡數齊聚正堂,案上攤著禮部剛敲定的大婚總預算冊頁,密密麻麻的銀錢數額看得人眼沉心重。

  年前全年錢糧核銷剛落定,各處虧空尚且沒能補齊,開春又是剛需扎堆。

  河工待修、春耕待賑、百官春俸待發,如今再疊上三樁天家大婚的巨額開支,還要預留出隨時可調撥的邊軍軍餉,國庫哪有這麼多錢來鋪張浪費。

  主事捏著帳冊,語氣憤然,「禮部怕是瘋了吧,這哪裡是擬大婚規制,分明是肆意奢靡!雖說是三位貴主同婚,但這錦緞珍寶、宴飲儀仗、零散賞賜,樣樣翻倍,預算足足超了舊例四成有餘!」

  

  左侍郎揉著發脹的眉心,連連搖頭:「他們只管天家顏面風光,全然不顧國庫虛實,烏桓虎視眈眈,邊烽隨時可起,軍情開銷分文不能省,若是此刻掏空府庫鋪張婚事,一旦邊境開戰、或是哪處突發災情,朝中無銀可調,屆時誰擔得起這個滔天罪責?」

  眾人七嘴八舌,皆是滿心無奈,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什麼皇家顏面都是假的,大多只是趁著此次大婚往自己兜里裝銀子罷了。

  葉戚目光從帳冊上抬起來,看向場內眾人,沉默了會兒,道:「依我看,全都打回去,讓他們重新核算在呈報上來。」

  侍郎看過來,臉色很不好,「打回去也沒用,他們那幫人的尿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葉戚毫不在意道:「那就拖著,不批,反正急的又不是我們。」

  尚書嘆氣,「你這話說得簡單,到時候他們鬧到陛下面前去,我們又該如何。」

  葉戚不吃壓力,無所謂道:「那就和他們吵唄。」

  戶部眾人:「......」

  「你說得簡單,」左侍郎苦笑道:「那幾位禮部的人可不好對付,背後還有宗親撐腰,到了御前,咱們戶部人微言輕,怕是要吃掛落。」

  「是啊葉侍郎。」主事也跟著嘆氣,滿臉愁雲,「去年核銷的時候就跟他們禮部結過梁子,這回要再壓他們的預算,怕是要新帳舊帳一起算。」

  葉戚面色淡淡,「不怕,屆時我來吵。」

  眾人:「.....」

  堂中眾人面面相覷,只當他是年輕氣盛說的氣話,誰也沒真往心裡去,畢竟這朝堂上的事,哪是單靠一張嘴就能吵贏的?

  事情討論來討論去,依舊沒討論出個什麼結果。

  轉眼便到了三月初七的大朝會上。

  春寒料峭,金殿之上炭盆未撤,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龍椅上成元帝正翻著禮部呈上來的大婚預算摺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卻也沒急著開口。

  禮部尚書率先出列,「陛下,太子、宸王與長公主三樁婚事同辦,乃我朝曠古未有之盛事,理應風光大辦,以彰天家威儀,臣等再三核算,所呈預算已是刪繁就簡、極盡克制,望陛下恩准。」

  話音剛落,身後呼啦啦跟出七八個禮部官員,齊聲附議,架勢頗為壯觀。

  皇帝還沒表態,戶部這邊已經有人站不住,左侍郎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話說。」


  「禮部所呈預算,較之舊例超出四成有餘,錦緞要從蘇州織造特供,珍寶要從內庫調撥,宴飲要從三日延至七日,儀仗規模翻了兩倍不止,這叫刪繁就簡?這叫極盡克制?」

  崔尚書立刻回身,目光凌厲地掃過來,「鄭大人的意思是,天家婚事不配這個排場?」

  「臣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崔尚書直接打斷他,咄咄逼人道:「三位貴主同婚,本就是三倍規制,你戶部卻拿舊例單婚來比對,是何居心?莫非是想讓皇家在天下人面前失了體面?」

  這頂帽子扣下來,分量可不輕,鄭鴻臉色微變,正要反駁,身後又有宗親出聲幫腔。

  幾個跟禮部關係密切的御史也跟著跳出來,你一言我一語,句句往輕慢皇室上引,把戶部眾人堵得啞口無言。

  成元帝始終沒說話,由著他們吵。

  隊伍中的葉戚看了眼成元帝,見他沒什麼反應,便站出來道:「崔尚書好大的口氣。」

  殿中人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葉戚先朝成元帝行禮,然後轉向崔尚書,笑道:「崔尚書方才說,三位貴主同婚,三倍規制,理所應當,那我倒想請教一句,天家顏面,是靠錦緞堆出來的,還是靠珍寶壘出來的?」

  崔尚書眯了眯眼:「葉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葉戚笑容不變,「我朝自太祖開國以來,素以仁厚勤儉治天下,先帝在位時,長公主出嫁,規制不過中等,天下人反倒贊皇家體恤民力,堪為表率,怎麼到了崔尚書這裡,天家顏面反倒要靠鋪張奢靡來撐了?」

  殿中微微騷動。

  崔硯臉色沉了下來:「你少拿先帝壓人,此一時彼一時.....」

  「此一時彼一時?」葉戚打斷他,臉上笑容漸消,語氣卻轉厲,「好一個此一時彼一時!烏桓大軍壓境,邊關烽火一觸即發,你禮部一張口就是幾萬兩銀子的錦緞珍寶,可曾想過前線將士有沒有棉衣穿,有沒有飽飯吃?春耕在即,河工待修,各地賑濟銀兩尚且缺口巨大,你禮部可曾替天下百姓想過半分?」

  不等崔尚書和其他人說話,葉戚緊接著又道:「你禮部只管風光大辦,管他國庫空不空,管他百姓死不死,管他邊關將士是不是餓肚子。」

  說到這裡葉戚冷笑一聲,語氣涼涼地反問:「崔尚書,這就是你說的天家顏面?」

  滿殿鴉雀無聲。

  崔尚書被他一番話堵得臉色青白交替,惱羞成怒:「葉戚!你放肆!本官說的是大婚規制,你扯什麼邊關百姓,分明是蓄意危言聳聽,混淆視聽!」

  「我危言聳聽?」葉戚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笑話,嗤笑一聲後,繼續道:「去年戶部核銷,你禮部經手的各項開支有三成對不上帳,至今未補,今年大婚預算,各項採買單價超出市價兩倍有餘......」

  話還未說完,崔尚書驟變,厲聲打斷他:「胡言亂語!血口噴人!」

  葉戚正還要說什麼的時候,龍椅上的成元帝突然出聲,「吵什麼吵!」

  此話出,殿內聲音驟然靜下來,人人俯身而跪。

  成元帝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在葉戚的身上停頓一瞬,聲音緩和下來,發話道:「大婚的摺子,朕看已經看過,有些地方辦得熱鬧些,有些地方省著些,都是臣子的本分,不必在朝堂上吵成這樣。」

  末了,目光看向崔尚書,輕飄飄道:「禮部的單子,拿回去再核一核,該花的花,該省的省。」

  崔尚書臉色比方才緩了幾分,躬身道:「臣遵旨。」

  葉戚沒有再說話,手持笏板站在原地,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

  散朝後,百官魚貫而出,戶部的人追上葉戚,沖他豎起大拇指,壓低聲音道:「我還以為你只是說說,沒想到你來真的。」

  葉戚挑眉,「怕什麼,反正我們是為國為民。」

  禮部侍郎拍著他的肩膀,低聲嘆氣道:「你還是太年輕,你這次得罪的可不止是禮部的人。」

  葉戚當然知道,但這件事他不出來阻止,到時候邊關戰事起,拿不出軍餉銀子,第一個問罪的還是他這個戶部給事中,誰讓他這個位置負責覆核封駁。

  反正得罪的也不過是禮部還有大婚的三位當事人,但肖淵的性格他知曉,婚事排面與黎明百姓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而肖定作為長公主的同時也是邊關大將軍,她比誰都知道軍餉的重要,估計心裡更願意簡辦婚事,省下銀錢補給軍營


  至於宸王的話,反正得罪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差這次。

  之後的幾日裡,禮部確實砍掉了些開支,但只是刪減了些零碎的開銷,關鍵的儀帳和宴飲費用分毫未動,葉戚也不慣著他們,次次都打回去。

  這期間他們在朝堂上又吵過好幾次,但次次都沒吵贏,也去戶部門口蹲過葉戚想利誘,拿太子宸王長公主威脅過葉戚,但都無濟於事。

  這場拉鋸戰持續將近小半月,眼看欽天監擬定的婚期越來越近,他們不得不妥協,交上了勉強符合戶部這邊預算的單子。

  得到批覆的時候,他們不是欣喜,是氣,氣得牙痒痒,隔兩天就上摺子彈劾葉戚,就跟葉戚當初彈劾趙衍似的。

  成元帝看得心累,直接將摺子全送去葉戚府上。

  葉戚完全不在乎,反正都是他用剩的把戲,每次摺子來就找個箱子放起來,眼不見心不煩。

  而且他也沒這個精力和這群人計較這種沒意義的事情,敲定婚費預算後,他既要盯著大婚各項用度的核銷,嚴防有人暗中舞弊剋扣。

  又要統籌邊關糧草和軍餉的調撥,烏桓那邊小動作不斷,糧草輜重必須提前運抵邊境,半點不能疏漏。

  時間來到七月,太子妃的人選確實如同之前葉戚同肖淵預判的結果一樣,是青州知府的女兒,宸王妃的人選是鎮國公家的女兒,沒什麼實權,純粹是安撫勛貴這邊的人。

  入夏天氣暖和起來,許歲安的身體越發好了後,葉戚就讓他重新回了書院。

  其實原本是想讓他去國子監的,但許歲安想著自己的朋友們都不在國子監,就沒答應去。

  轉眼的時間就來到九月,距離大婚只有半月的時間。

  雖經幾番裁減,規制不復禮部最初設想的奢靡,可三位貴主同婚本就是朝野盛事,街巷之間依舊處處張燈結彩,紅綢繞遍了京城主要街衢。

  許歲安玩心不減,聽聞婚期將近,日日拉著唐竹玉陸瑾等人跑去臨街茶樓上看熱鬧,望著往來奔走的儀仗和採買的下人,笑得眉眼彎彎。

  只是偶爾轉頭望向戶部衙門的方向,見那處依舊門庭若市,便會輕聲嘆氣,葉戚從去年年末開始就忙個沒完。

  倒不是想讓葉戚陪他,只是覺得葉戚這麼忙那麼累,他有點難受。

  葉戚這邊不但忙,還天天和別人吵架,有幾次吵著吵著還打起來,回到家裡許歲安看到他亂七八糟的官服,差點沒嚇死。

  七月初六入夜,大婚當日,全城燈火通明,鼓樂之聲徹夜不絕,迎親隊伍分三路自王府和公主府而出,儀仗規整卻不鋪張,禮樂悠揚傳遍四街,百姓沿街圍觀,熱鬧至極。

  婚禮過後,葉戚終於有了點空閒的時間,每日剛到散值的時間,拔腿就走,別人問,就是趕著回家陪許歲安。

  那些本來還想拉著他喝酒的人也在他次次回絕中逐漸打消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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