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走著，轉眼的時候許歲安的生辰就要到了，此次生辰過後，許歲安便及冠了。
葉戚盤算著要給許歲安起個字，提前兩個月就開始翻找各種書籍，勢必要給人挑個極好的字。
他在戶部的桌子上里舖了滿桌的書，《爾雅》《說文解字》《詩經》《楚辭》，攤得到處都是，連同僚路過都要繞道走。
「葉大人，您這是要考進士啊？」同僚主事探過頭來，看了眼滿桌的書頁，開玩笑道：「這都翻了多少天了？」
葉戚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繼續寫寫畫畫，嘆氣道：「給我家許歲安起個字，下個月他就要及冠了。」
張主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原來是給許公子起字，那可馬虎不得，來來來，我幫你看看。」
他剛坐下，葉戚已經把他寫的滿頁紙遞了過來。
接過來一看，嚯！上面整整齊齊列著七八個名字，每個旁邊都密密麻麻注了出處和釋義。
「這不錯啊。」張主事點了點其中一個名字，「安和，跟你家那位公子的名字也對得上，一個歲安一個安和，多般配。」
葉戚皺眉，「但跟歲安的安意思重合了，兩個安放在一起，顯得我這個起字的沒文化。」
張主事噎了一下，你都六元及第了還沒文化，那天下誰還有文化，但這話他沒說出來，又往下看第二個，「景行！這個好！這個大氣！」
葉戚搖搖頭，嘆氣道：「就是太大，歲安那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太重的字壓著不好，而且他性子本來就安靜，再配個這麼高的字，我怕他累得慌。」
張主事嘴角抽了抽，一個字還能把人累著？
但他沒說出口，繼續往下看第三個，「清晏總行了吧，出自河清海晏，聽著乾淨又舒坦。」
葉戚還是不滿意，「你不覺得太普通了嗎？清宴，滿大街都能找出七八個叫清宴的。」
張主事深吸口氣，心裡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搭這個茬，斟酌著開口道：「葉大人，您是給許公子起字，不是給皇上擬年號吧？」
葉戚沒聽出這話里的調侃，認真地晃了晃手指道：「那不一樣，皇上年號用幾年就換了，字要用一輩子的。」
旁邊一直豎著耳朵聽的王郎中終於忍不住了，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走過來，伸手接過那頁紙，「我給你看看。」
「這幾個名字，說差都不差。」王郎中捋了捋鬍子，「但老夫問你一句，你是想要什麼樣的字？你先說說你的想法，我們再給你出主意。」
葉戚想都沒想道：「我當然是想要個配得上他的字，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許歲安這個人，長得好看，性子也好......」
這話出，眾人眼角抽搐，對於許歲安漂亮可愛的事情他們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子，怕他又說個沒完，王郎中立即出聲打斷，「你是想要個有風骨又不失溫和的字對吧？」
「對對對！」葉戚眼睛頓亮，連連點頭道：「王大人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頓了頓，他又揉著眉心，一副很憂愁的樣子，「可我總是挑不出來，覺得哪個都好，又覺得哪個都不夠好。」
眾人：「.....」
張主事道：「我看你這就是那什麼.....就是那個人說的，什麼眼裡出什麼。」
旁邊立馬有人接話道：「情人眼裡出西施？」
「對對對，就這句。」張主事點頭如搗蒜，「你就是覺得你家許歲安太好了，起什麼都覺得配不上人家。」
葉戚不但沒反駁，反而露出個略帶苦惱的表情，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就是這個問題，你們是不知道，我家許歲安有多好，長得又好看.....」
眾人：「......」又又又來。
旁邊幾個在偷偷聽的官吏齊齊抬頭，用一種『求求你別說了』的眼神看向張主事。
張主事無辜地攤了攤手，是他非要說這一茬的嗎？是葉戚自己非要秀的好嗎！
王郎中咳嗽兩聲，把話題拉回來，「霽遠如何？取自光風霽月和寧靜致遠，各取一個字。」
葉戚想了想，不贊同道：「但我覺得太拼湊，不自然。」
王郎中：「.....那要不叫守拙？守拙歸園田，樸實無華，返璞歸真。」
葉戚還是不滿意，「守拙是好，但歲安不拙啊，他可聰明，就是不愛說話而已，你讓他守拙，那不是委屈他了嗎？」
王郎中無語閉眼，「葉大人，老夫說句不中聽的話，你這名字要是再這麼挑下去，別說兩個月，就是挑到許公子及冠那天，你也挑不出來。」
葉戚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了想又覺得王郎中說得有道理。
王郎中看他苦惱的樣子，耐著性子出主意道：「你要實在拿不定主意，老夫給你指條路，你去找國子監的裴監事，裴大人是當世鴻儒，這些年多少世家子弟的字都是他老人家給擬的，你去請教他，讓他老人家幫你斟酌斟酌，總比你一個人悶在這裡翻書強。」
葉戚聞言，眼睛亮了八個度，「裴監事？對啊，我怎麼沒想到！」
王郎中點頭，「裴大人學問好，又最懂這些禮儀典制，你去找他，他肯定樂意幫忙。」
葉戚越想越覺得對，立刻站起來開始收拾桌上的書，把書收拾好，又想起什麼似的，從抽屜里翻出一個信封，從裡面抽出張紙來。
張主事眼尖，瞥見那紙上似乎畫著個人像，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葉戚就趕緊把它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袖子裡，還拍了拍袖子，生怕弄丟。
「那是什麼？」張主事好奇地問。
葉戚嘿嘿傻笑，「歲安的小像，我閒來無事畫的，正好帶去給裴大人看看，也好讓他老人家知道歲安長什麼樣，起字的時候更有感覺。」
末了，作勢將袖中的小像拿出來，「對了，你想看看我們家歲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