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許公子三五不時就來給你送飯,我已經看得夠夠了。」張主事趕忙擺手,頓了頓,又忍不住感嘆道:「葉大人,你真是我見過的最能秀恩愛的人,沒有之一。」
葉戚愣了愣,突然想到什麼,齜著個大牙道:「這就叫秀恩愛了?你還不知道,前兩天歲安給我.....」
「大人求求你別說了!」張主事雙手合十,滿臉痛苦,「我還要幹活呢,你讓我安安靜靜干會兒活行不行?」
值房裡響起低低的笑聲,王郎中搖了搖頭,端著茶盞回了自己的位子,一邊走一邊念叨:「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葉戚沒在意這些,他理了理官服,跟同僚們道了別,大步流星地往門口走去。
張主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嘆了口氣,轉頭對王郎中說:「王大人,您說他去找裴監事,能挑出來嗎?」
王郎中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以葉戚那個挑剔勁,裴監事怕是也要頭疼。」
劉主事在邊上插了一句:「但我看裴大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說不定能把葉戚給治住。」
路咎小聲說:「我覺得不管起什麼字,許公子肯定都喜歡,你們又不是沒看見,許公子每次來給葉大人送飯的時候,看葉大人的那個眼神,那叫一個.....」
「行了行了。」張主事趕緊打斷,「你這又開始了是吧?好不容易把人送走了,你又要來。」
路咎嘿嘿一笑,乖乖回去抄公文。
值房裡漸漸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翻文書和研墨的聲音。
過了會兒,王郎中突然說:「下個月許公子生辰,你猜葉戚會不會請咱們去喝酒?」
張主事想了想,道:「以葉戚的性子,肯定請,而且請完了還得挨個顯擺他家許歲安有多好。」
事情果然如張主事所料,當了許歲安生辰那日,葉戚將戶部大多數同僚都叫了去府上喝酒,當然陸琛唐竹玉幾人也沒落下。
阿福和阿壽天沒亮就起來忙活,廚房裡蒸煮煎炸,熱氣從窗縫裡冒出來,帶著肉香和面香,飄滿整條巷子。
賓客在傍晚前後陸續登門,戶部來的人最多。
張主事頭一個到的,手裡拎著兩壇酒,進門就喊:「葉大人,恭喜恭喜!許公子及冠大喜!」
葉戚和許歲安迎出來。
許歲安今日穿了一身淺青色的錦袍,袖口和領口繡著淺淺的銀線雲紋,腰間系條同色革帶,掛著枚小小的玉佩,頭髮用玉冠束起,露出張白淨清秀的臉,襯著那雙透亮的眼睛,好看得不像真人。
他笑眼彎彎地看著張主事,「謝謝張大人。」
葉戚今日也是特意精心打扮過的,他接過酒罈,笑道:「人來就行,帶什麼東西。」
張主事嘿嘿笑,壓低聲音:「這是可是藏了十五年的,我都沒捨得喝。」
葉戚拍了拍他肩膀,讓阿福把酒收進廚房。
王郎中第二個到,手裡捧著兩方端硯。
葉戚接過來掂了掂,「王大人太客氣了。」
王郎中捋著鬍子笑,慢悠悠地說:「給許公子的,不是給你的。」
許歲安眯著眼笑得清潤,「謝謝王大人。」
接著便是戶部的其他人陸陸續續地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禮。
唐竹玉進門的時候手裡舉著個大盒子,嚷嚷道:「許歲歲呢?許歲歲呢?我給他帶了只八哥,會說吉祥話!」
許歲安趕忙迎出來,盯著他手裡的八哥,眼睛亮晶晶的,讚嘆道:「真漂亮。」
唐竹玉沖他挑眉,順勢戳了戳鳥籠,「說一句來聽聽。」
八哥張開嘴,聲音又尖又脆,「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院子裡的人全笑了起來。
唐竹玉得意洋洋,拎著鳥籠滿院子轉悠,「怎麼樣?我訓了半個多月。」
許歲安笑著搖頭,讓阿福把八哥掛到廊下,別讓太陽曬著。
陸瑾和陸琛來得最晚,身後跟著那群平日裡經常和許歲安玩的官二代,剛進門就同唐竹玉一樣,大聲嚷嚷著許歲安的名字,得意洋洋地顯擺著自己帶來的禮物。
院中笑語盈盈,賓客三三兩兩落座,檐下八哥還時不時蹦出兩句恭喜發財,惹得眾人笑聲不斷,酒案上佳肴羅列,酒香混著食物香氣漫開,熱鬧得很。
幾杯暖酒入腹,氣氛愈發鬆弛,張主事端著酒杯湊到葉戚身側,目光轉落在許歲安身上,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
「葉大人,當初你在衙門裡翻遍典籍,說要給許公子挑個好字,如今人都正式及冠,這字總該定下來了吧?快說說,究竟取了什麼?」
這話出,原本嘈雜的席間越發嘈雜,人人都在起鬨問他到底起了個什麼字。
葉戚也沒有藏著掖著,與其說是不藏著掖著,不如說是心底的那股子炫耀勁已經壓不住,轉頭沖旁邊候著的阿福使了個眼色。
阿福會意,趕忙笑嘻嘻地退了下去,很快就捧著個托盤上來,葉戚在眾人的目光中走過去,掀開托盤上的紅布,映入眾人眼帘的是頂做工精美的玉冠。
葉戚拿起玉冠走到許歲安跟前,望著人燦若星河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說:「今日加冠,稚歲落幕,願君沉靜有度,深遠無憂,歲歲常安。」
說完,他停頓了片刻,手不自覺握緊手中的玉冠,輕聲道:「靜深,這個字你喜歡嗎?」
「喜歡。」許歲安毫不猶豫回答,望著眼前笑吟吟的葉戚,心口軟得如同溫泉水,眨了眨纖長的睫毛,小虎牙映在燭光里,嗓音清朗:「葉戚,你要為我加冠嗎?」
葉戚心口一跳,手心竟沁出了細密的汗水,咽了咽喉結,他小心翼翼地問:「可以嗎?許靜深,你願意讓我為你加冠嗎?」
許歲安朝他走了半步,沒有說話,但低下了頭,青絲頓時垂落肩頭與胸前,用行動回答了葉戚的問話。
葉戚的眼眶唰地一下泛了紅,深呼吸一口氣,俯身上前為人冠了起頭髮,手抖得像是篩子,許歲安的頭髮好幾次從他手中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葉戚才總算穩穩將玉冠束好,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許歲安煥然一新的模樣上,眼底的紅意尚未褪去,抬手輕輕替對方捋了捋鬢邊散落的碎發。
許歲安微微抬眼,撞進他含著濕意的眼眸里,彎起了眼睛。
燈火下,兩個如玉般的人相對站著,眼底都只有彼此的深意,場內看到這一幕的人,皆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放輕了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