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的生辰過後,時間飛速流逝,轉眼來到了成元二十年春,葉戚的官職從戶部給事中升到了六科給事中。
統管整個戶部的言官,全權監察戶部所有事務,話語權大幅提升的同時工作量也大幅度提升。
剛剛開春沒多久,凍土初融,邊塞寒風未歇,烏桓那邊便驟然有了異動。
往年烏桓犯邊,多是秋冬馬肥草枯之時,劫掠邊民糧畜便即刻退去,從不敢這般莽撞深入。
可今年開春回暖,塞北冰層消融,道路暢通,烏桓各部竟聯兵南下,鐵騎衝破邊境烽障,一夜之間竟連破三座關外戍堡。
狼煙從北境連綿燃起,赤紅煙火刺破初春清湛的天際,順著長風一路傳至京畿。
不過短短數日,邊境急報層層疊疊送入皇城,北境戰事,驟然爆發。
消息傳回京城時,滿城春色正好,街頭柳芽抽新,桃李初綻,百姓尚沉浸在新春餘韻里,無人知曉北疆早已狼煙四起與戰火燎原。
唯有朝堂之上,風雲驟變,邊塞軍報鋪滿御案。
烏桓騎兵機動性極強,晝行夜襲,大肆劫掠邊郡村落,焚毀戍樓,屠戮戍卒,幽州數縣百姓流離四散,邊境防線岌岌可危。
101看書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更兇險的是,此次烏桓並非零散劫掠,而是糾合多部兵馬,擺明了是蓄意大舉來犯,意圖蠶食大靖北境疆土。
龍椅之上,成元帝臉色沉凝,滿朝文武肅然噤聲,再無半分往日朝會的鬆弛。
戶部首當其衝,瞬間被推至風口浪尖。
戰事一開,糧草、軍械、軍餉、徭役,樁樁件件皆需戶部統籌調度。
戶部的官吏們晝夜不休核算軍需帳目,調撥各地糧倉存糧,清點庫中軍械布帛,往來傳信的差役絡繹不絕,腳步聲、稟報聲、筆墨翻動聲交織一片,喧鬧忙碌至天光破曉。
葉戚更是終日沉埋於如山文卷之中,夙興夜寐,幾乎以衙為家。
白日裡他要在朝堂,隨百官參議邊事,據理力爭統籌錢糧調度之策,入夜後得在戶部衙內核算軍需清單,核對糧草轉運路線,厘定徵兵餉銀規制。
這場戰爭比預計的時間還要長,烏桓聯軍這次像是鐵了心要啃下大靖北境,兵馬一撥接一撥地南下,劫掠的規模一次比一次大。
幽州邊境的百姓拖家帶口南逃,官道上扶老攜幼的隊伍連綿不絕。
葉戚每日天不亮便入宮點卯,在御前聽議軍務至午後方才散朝,散了朝也不能歸家,要趕回戶部衙門核驗各州縣調撥來的糧草帳目,再與兵部對接軍械損耗的清單,有時候忙得飯都吃不上。
許歲安心疼他,但又幫不上忙,只能每日都去給他送飯。
他提著食盒走進戶部值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值房裡的燈火通明,人影晃動,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翻文牘的聲音沙沙的。
葉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案上攤著五六本帳冊,翻開的頁碼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手邊的茶杯空了不知多久。
許歲安沒有出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食盒放在案角,在旁邊坐下來。
他從食盒裡端出碗雞湯和米飯,還有清炒時蔬與醬牛肉,再將筷子擺好,然後安靜地等著。
葉戚落下幾個字,抬起頭,看見許歲安坐在旁邊,愣了一下,緊繃的眉宇瞬間鬆緩,嘴角勾起笑容,湊過去親人,「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許歲安沖他笑,隨即把筷子遞過去,「先吃飯,吃完再忙。」
葉戚放下筆,接過筷子,端起了飯碗,狼吞虎咽地吃著。
許歲安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他,時不時就伸手去給他捋落到臉前的碎發,等他吃到差不多,才開口問:「北邊還在打?」
葉戚點了點頭,「是啊,此次烏桓來勢洶洶,想必短時間內不太能結束。」
許歲安猶豫了一下,又問:「我記得大哥不是在北邊嗎?他有沒有信來?」
葉戚吃飯的動作頓了頓,搖頭道:「沒有,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寫了不到五封信,每次都只有一句話,一切安好。」
許歲安想了想也確實如此,但現在非同往日。
葉戚見他眼底的擔憂,放下吃得差不多的碗筷,抓住他的手摩挲著,聲音柔柔安撫道:「別擔心,這幾日送上來的傷亡名單里沒有大哥,而且他還沒把心上人追到手,哪有這麼容易死。」
許歲安噗嗤一笑,「好像也是。」
葉戚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起來。
*
烏桓人的騎兵像潮水一樣,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湧上來。
大靖的軍隊在幽州以北的平原上與烏桓人反覆拉鋸,今天你占了一座城,明天我奪回來,後天又被搶走。
傷亡的名單越來越長,遞到戶部的軍需清單越來越厚,戶部值房裡的燈火亮得越來越早,熄得越來越晚。
戰爭持續了兩個月依舊沒有停的趨勢,就在百官預計起碼要持續到秋季時,轉機出現。
幽州加急戰報送入京城,新豐鎮大捷,斬敵三千,俘虜五百,繳獲戰馬上千匹,更重要的是還俘獲了對方將領赫連赤那。
而領兵打這場仗的,是一個誰都沒有聽說過的年輕將領,名叫葉思澄。
朝堂頓時炸開了鍋。
「葉思澄?誰啊?哪個營的?」
「沒聽說過,姓葉的,是不是哪個將門的子弟?」
「新豐鎮,那不是幽州以北最險要的地方嗎?之前丟了,怎麼又打回來了?」
葉戚一聽這個名字,心底翻了個白眼,葉壹這名字改得也太明顯了吧。
旁邊的官僚發現他的反應,問了一句:「葉大人,這姓葉的,跟你是本家?」
葉戚回答:「天下姓葉的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