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豐鎮大捷之後,戰場上的形勢開始發生變化。
烏桓人似是被打懵了,接二連三地敗退。
他們沒想到大靖軍隊竟然在短短几日的時間,組織起如此凌厲的反擊,更沒想到領兵打這場仗的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將領。
葉思澄這三個字開始在軍中流傳,一開始是悄悄議論,後來是公開讚嘆,再後來,連京城的酒樓茶館裡都在說這個名字。
說書人講得天花亂墜,說葉小將軍天生神力,能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說他三歲學弓五歲騎馬十五歲便入軍中效力.....
有的版本說他長得虎背熊腰,有的版本說他是個白面書生,傳得越來越離譜,但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家的子弟,從哪兒來,師從何人。
戶部值房裡也免不了議論,張主事捧著茶碗,靠在椅背上,一臉神往:「三千人對兩萬人,還能打贏,這是什麼神仙仗法?我聽兵部的人說,這個葉思澄打仗跟別人不一樣,不按常理出牌,烏桓人被他一通亂拳打得找不著北。」
王郎中捋著鬍子,感慨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若是這葉思澄能一路打下去,烏桓人撐不了多久。」
有個侍郎端著茶碗走過去,在葉戚旁邊站定,低頭看著他批摺子,壓低聲音問:「葉大人,你真的不認識這個葉思澄?」
葉戚抬起頭看了他,無奈嘆氣:「我真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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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元帝沒有急著下旨嘉獎這個新冒出來的戰神,先讓兵部核實戰報,又派了監軍前往北境,說是『慰勞將士』,實則是去摸這個葉思澄的底。
畢竟突然冒出個從未聽聞過的年輕將領,換了誰坐在那把龍椅上,都不會輕易放下心來。
但戰場上的形勢不等人,葉思澄沒有因為朝堂的遲疑而停下腳步。
新豐鎮大捷後的第十天,他率兵夜襲烏桓囤糧之地,一把火燒了烏桓三萬石軍糧,烏桓大軍斷了糧,士氣一落千丈,不得不向後撤兵百里。
葉思澄沒有追擊,而是趁著烏桓人撤退的空檔,迅速收復原失地,一連忙了七天七夜,連克三城,將戰線重新推回了戰前的邊界。
捷報一封接一封地送進京城,送信的斥候跑死了不知道多少匹馬。
成元帝的臉色從最初的審慎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欣喜,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摸底不摸底,提筆就寫了一道旨意,升葉思澄為鎮北副將,賜銀千兩,命其繼續統兵北進。
旨意送到北境的時候,葉思澄已經又往前推了五十里。
六月,烏桓集結殘部,在蒼山下與葉思澄展開決戰。
此戰打了幾天幾夜,雙方死傷慘重,蒼岩山下的溪水毫不誇張的說,都被染成了紅色。
第三天黃昏,葉思澄親率五百騎兵繞到烏桓軍後方,突襲中軍大帳,斬殺了烏桓先鋒大將,將他的頭顱挑在旗杆上策馬繞陣三圈。
烏桓軍心大潰,全線崩潰,四散而逃。
此戰後,烏桓死傷過萬,元氣大傷。
七月初,烏桓遣使求和。
和議的消息剛傳回京城,朝堂上就吵了開來。
武將們不買帳,兵部尚書站出來,手持笏板:「陛下,烏桓人狼子野心,反覆無常,今日戰敗求和,明日緩過氣來必定再犯,此時不趁勝追擊,一舉蕩平其巢穴,更待何時?」
他話音剛落,身後呼啦啦站出來七八個武將,齊聲附議:
「臣附議!」
「烏桓人打不過就求和,打過就搶,這種把戲玩了不是一回兩回,陛下不可輕信!」
「我軍士氣正盛,葉將軍剛打了大勝仗,正該一鼓作氣,直搗黃龍!」
武將們說得慷慨激昂,殿中的溫度都像是升高了幾度,幾個老將軍更是激動,口水差點噴到前排文官的後腦勺上。
但文官這邊持相反態度,禮部侍郎執笏躬身,道:「陛下,大靖承平多年,四海富庶,國庫充盈,自然不懼一戰,只是盛世治國,貴在守安,不在嗜殺。」
「北境連月征戰,雖節節勝利,然邊民屢遭兵禍,流離遷徙,如今烏桓主力潰敗,王庭遣使跪降,已是誠心示弱,不如順勢許和,休兵養民,彰顯大國寬仁,戰爭勞民耗力,非長久治世之道。」
這番話一出,一眾文臣紛紛附議。
「臣附議!大國威儀,當以德服遠,而非窮兵黷武。」
「如今勝仗已立,國威已揚,足以震懾蠻夷,見好便收,最為穩妥。」
大殿瞬時再次嘈雜,文武兩派各執道理,吵得難分高下。
龍椅上,成元帝眸光深沉,靜靜聽著殿中爭執,遲遲未定決斷。
文武兩派越吵越凶,武官擼起袖子,指著對面文官的鼻子說他們畏敵如虎,有辱國體。
文官這邊也不甘示弱,說武將們窮兵黷武,不顧百姓死活。
殿中徹底亂成一鍋粥,成元帝食指抵著太陽穴始終沒有開口。
吵了將近半個時辰,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
陸守章站出來打圓場,「諸位,吵來吵去也沒個定論,打還是和,總得有個說法,不如問問戶部,庫里的銀子能撐多久,仗能打多大,讓戶部說說實在的。」
這話出,殿中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戶部的隊列。
成元帝的目光也看向戶部的方向,目光在戶部尚書的臉上停了停,然後又移到了葉戚臉上。
戶部尚書手持笏板,正要出列,葉戚從隊列中先他一步走了出來,道:「臣主戰。」
武將們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文官們則是瞪大了眼睛,像是沒想到戶部的人會說出這句話。
葉戚解釋道:「烏桓人求和,不是因為他們想和,是因為他們打不動了,王庭無兵可調,部落無糧可食,這個時候求和,是緩兵之計,給他們幾年時間,休養生息,明年開春馬肥草綠,他們還會來。」
話說到這裡頓了頓,葉戚目光掃過武將和諸位文官,繼續道:「臣在戶部,管的是錢糧,清楚打仗要花多少銀子,但今日不打,明日烏桓養好了傷再來,打的銀子更多,死的百姓更多,與其年年防,年年守,年年被搶,不如一次打服他們。」
這番話出來,武將們瞬間挺直了腰板,臉上的表情從欣喜變成了暢快,幾個老將軍不住地點頭,恨不得當場給葉戚鼓掌。
文文官們臉色不太好看,但誰都沒有站出來反駁。
其實他們不是不知道這番道理,只是戰爭實在太過勞民傷財,打一次仗,便要征數萬糧草,耗數月天下物力,邊境阡陌荒蕪,家家有別離。
縱使大靖國庫充盈,家底雄厚,可兵馬一動,受苦的終究是天下百姓。
朝堂上的氣氛沉默了許久,眾人將目光投向成元帝,畢竟打不打,終歸還是得看君上的意思。
成元帝眸光幽深眺望遠處,最終拍板決定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