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踏進客廳,身上的冷氣還沒散去,就有丫鬟來報話,「大人,陳先生在書房。」
「陳淮?」葉戚手一頓,扭頭看她,「他什麼時候到的?」
許歲安也看過去,「他回來了?」
丫鬟道:「聽老羅說,是今早到的。」
葉戚點點頭,「讓他先等會兒,我吃完晚飯再過去。」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晚飯過後,外頭的風又大了起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來晃去。
好在書房裡早就燒好了炭火,推門進去便是一股融融的暖意。
許歲安熟門熟路地踢掉鞋子爬上靠窗的軟榻,把自己的話本和薄毯都堆在一邊,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沖葉戚眨眼。
葉戚勾唇,快步走過去在軟榻邊坐下,任由許歲安把薄毯扯過來蓋在他腿上。
剛坐下沒多久,陳淮就吊兒郎當地走了進來,膚色黑了許多,也粗糙了許多,不過身上那股不像好人氣質還是沒變,甚至還更添了幾分煞氣。
葉戚沖他揚了揚下巴,「自己坐,茶在那兒,要喝自己倒。」
陳淮自己動手斟了杯茶,在書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道:「說吧,有什麼急事,這麼著急忙慌地把我喊回來。」
葉戚也沒繞圈子,簡單地將自己要擔任順天府鄉試主考官的事情同他說。
陳淮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順天主考這個位置看著風光,其實是坐在火山口上,陸守章和徐茂仲那兩邊都不會讓你順利地把這場鄉試辦下來....」
葉戚打斷道:「少說這些廢話。」
陳淮:「.....我這是在分析好嗎?」
葉戚道:「分析點我不知道的。」
「.....哦。」冷漠回答。
葉戚道:「現在問題是陸守章和徐茂仲會怎麼出手。」
陳淮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臉上那股散漫勁兒已經收了起來:「徐茂仲應該暫時不會出手,因為科舉是陸守章的地盤,他更樂於看你和陸守章斗,他在後面推波助瀾。」
葉戚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許歲安的耳垂,垂著眼眸沒有說話。
陳淮見他沒有接話的意思,便又繼續道:「所以我們重點要分析的便是陸守章,他如今這個地位,對付你完全用不上陰謀詭計,光是用規則就能把你困死。」
說到這裡,他沒再往下說,而是看向葉戚,燭光映得葉戚的臉忽明忽暗,讓人看不清在想什麼。
過了會兒,葉戚才抬眸看他,眸色幽深,像是在思索什麼,聲音冷清道:「你繼續說。」
陳淮坐直身子,食指抵在太陽穴上,眉宇微蹙,邊思索邊慢慢道:「陸守章用的手段肯定都是擺在明面上的,三省六部全都有他的人,最方便也最省事同時最能給你找麻煩的事情就是同考官,而他掌握著同考官的最終決策權。」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葉戚還是沒說話,手指從摸著許歲安的耳朵轉移到人的軟軟的臉上。
許歲安被摸得痒痒,偏頭去躲他,但沒躲開,本想說什麼,但見葉戚一副在沉思的樣子,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委屈巴巴地忍著臉上作亂的手指,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到手中的話本上。
陳淮也沒再往下說,端著茶杯垂著眼,似是也在思索。
屋內很安靜,只剩下許歲安時不時翻書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葉戚才出聲打破這份沉寂,「你覺得陸守章會塞多少人?徐茂仲那邊會不會塞人?」
「陸守章塞多少人我不知道,但敢肯定一點,不會全是他的人。」陳淮回答得很快,因為他剛才也在思索這個問題,「原因有二,首先如果全是他的人,這就是很明顯地在針對你,相當於把自己的把柄展露出來,他不會那麼蠢,再就是徐茂仲不會讓這種局面出現,因為徐茂仲也要塞人。」
葉戚道:「你怎麼能知道徐茂仲會塞人?」
「很簡單啊,因為此次鄉試是你擔任,他知道陛下在考量你,知道陸守章要阻撓你,趁亂塞人又沒有任何損失,對他來說就是個提拔勛貴子弟的再好不過的機......」
聲音漸漸消失,陳淮微微眯眼看向葉戚,見他神色無波,明顯就是知道原因的樣子,咬牙道:「你是耍我還是考我?」
「當然是在考你。」葉戚坦然承認,還頗為理直氣壯,「畢竟你離京大半年,誰知道腦子有沒有變傻。」
陳淮:「.....」
「那你覺得我有沒有變傻?」陳淮咬牙切齒,皮笑肉不笑。
葉戚淡淡道:「還行,過關了。」
陳淮瞪著葉戚,後槽牙磨的咯吱咯吱響,心裡一遍遍說,冷靜,冷靜,這是衣食父母,還得靠他養小魚,連著說了好幾遍,才勉強冷靜下來。
其實葉戚也不全是考量陳淮,只是有些事自己知道歸知道,但經旁人嘴裡再過一遍,往往能發現些遺漏的關竅。
就好比一幅畫自己看久了容易眼盲,換個人指指點點,反倒能瞧出筆鋒里藏著的破綻。
總的來說便是借這話頭掂量掂量陳淮的思路是否還跟得上,順帶也給自己補補疏漏之處。
陳淮深吸口氣,繼續道:「這兩撥人都往同考官里塞人,再加上常規的幾個中立派,三方攪在一起,薦上來的卷子得亂成什麼樣?」
「亂成一鍋粥唄。」葉戚輕飄飄道:「還能怎麼樣。」
陳淮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說點我不知道的。」
葉戚:「.....」
「陳淮,我發現你這人報復心特別強。」葉戚呵呵冷笑。
「還好,沒有你強。」陳淮神色不變回道。
葉戚懶得和他鬥嘴,將話題掰回來,「既然亂成一鍋粥,那咱們......」
「咱們就趁熱喝了。」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淮接過去。
葉戚:「.....」
氣氛很沉默,夾雜著點尷尬,陳淮乾咳一聲,低頭去喝茶。
「談正事的時候,請少抖你這個破機靈。」葉戚道。
「好的。」陳淮立即回道,並坐直身子,端正了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