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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章 下三濫招數

2026-08-07 12:40:04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日頭漸漸升高了些,好在頭頂搭了涼棚,涼棚上爬滿的藤蔓枝繁葉茂,濃蔭始終罩在兩個人頭頂上。

  葉戚把食盒裡的涼茶倒了杯遞給許歲安,許歲安接過來喝了兩口,又遞迴給葉戚。

  葉戚就著他喝過的位置把剩下的半杯喝完,隨手把杯子擱回矮几上。

  快到晌午的時候,兩個人加起來釣了五六條魚,個頭都不算大,但勝在鮮活。

  許歲安蹲在桶邊數魚,數來數去總覺得不夠,主要也是釣魚的興致正濃,便仰頭跟葉戚商量再釣會兒。

  葉戚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了看他被曬得泛紅的鼻尖,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太陽這麼大,再釣下去你就該中暑了,先回去吃午飯。」

  「再釣一條嘛。」許歲安不死心。

  「傍晚再來。」葉戚無奈妥協。

  許歲安想了想,覺得也行,便不再堅持,提著木桶跟在葉戚後頭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又湊上去,把木桶塞到葉戚手裡,一本正經道:「辛苦你了。」

  葉戚低頭看了看桶里那幾條巴掌大的鯽魚,又看了看一臉理所當然的許歲安,到底沒忍住笑了出來。

  「許靜深,你可真行。」

  「那是。」

  許歲安空著手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很,回頭沖他彎著眼睛笑。

  陽光落在他彎彎的眼睛裡,像是有星星在閃,亮得晃眼。

  葉戚拎著木桶走在他身後,目光不自覺落在他身上,怎麼都移不開。

  他們兩人倒是在莊子上玩得開心,愜意得很,但貢院這邊的何敏行就慘了,每天面對成堆的雞毛蒜皮小事頭疼不已。

  沒幾天就害了病,向都察院請了假。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就是有點頭疼,但何敏行像是找到藉口似的,再也不肯去貢院。

  何敏行稱病的消息傳到都察院,方文鏡當天傍晚就去了陸守章府上。

  陸守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盞溫熱的參茶,鄭鶴年與方文鏡分坐左右,陸成賢站在父親身側。

  窗外的暮色沉甸甸地壓下來,書房裡的氣氛也跟著凝重了幾分。

  陸守章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方文鏡身上,「何敏行那邊怎麼回事。」

  方文鏡的臉色不太好看。

  何敏行是他的人,原以為以何敏行在都察院磨了七八年的功夫,對付個根基未穩的葉戚不說手到擒來,至少也能把人拖得焦頭爛額。

  結果倒好,才過了幾天,何敏行自己先扛不住。

  「......葉戚那邊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上午的人走了午後的人又來,午後的人走了傍晚的人又來,問的問題細碎又刁鑽。」方文鏡越說越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何敏行自己的公務全被耽誤了,積了好幾天的案子沒處理,還被都御史叫去問話,他實在撐不住,這才告了病。」

  書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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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成賢先沉不住氣,冷笑道:「這個葉戚,倒也真拉得下臉,堂堂順天主考,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

  「招數不論上流下流,管用就是好招。」陸守章聲音平淡,面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從何敏行這步棋來看,葉戚比我們預想的更難纏。」

  這話從陸守章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陸成賢和鄭鶴年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方文鏡皺眉道:「老師,何敏行雖然被絆住,但都察院這邊能用的不止他一個,我可以換人頂上,葉戚能拖一個,總不能拖十個。」

  「不行。」陸守章搖頭,「我們這招已經不管用了,若是繼續下去只會適得其反。」

  鄭鶴年沉吟片刻,開口道:「葉戚越是這樣精打細算,越說明他心裡沒底,他用這種方式拖住何敏行,恰恰說明他最怕的就是在鄉試之前被人從籌備細節上找到突破口。」

  陸成賢也道:「葉戚既然能把貢院的雜事一件件拆出來拖著都察院,就說明他對鄉試籌備的掌控力比我們想的要強,何敏行查了那麼久查不出東西,未必是何敏行無能,也可能是葉戚確實做到了滴水不漏。」

  方文鏡臉色微沉,但沒有反駁。

  陸守章沒說話,沉思了片刻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入目是滿園燈火闌珊的景象。


  「葉戚用這招拖住何敏行,確實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但這也說明我們之前的判斷是對的,他的命門就是時間和精力,他沒有三頭六臂,顧得了這頭就顧不了那頭。」

  陸守章的聲音從窗戶那頭沉沉傳來:「何敏行這步棋暫時廢了,但我們的布局不差這一枚子。」

  說著,陸守章轉過身來,看向方文鏡,道:「文鏡,你回去之後讓何敏行把病假養足,別急著回來,葉戚不是喜歡請示嗎?你把何敏行批過的那些公文你都過一遍,看看有沒有哪件批文能給將來留個後手。」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至於彈劾葉戚的事,先緩一緩,不必按原計劃從密集彈劾,集中力量等到秋闈放榜之後再說。」

  方文鏡點頭應下。

  「所以我們的重心要調整。」陸守章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與其在鄉試籌備的細枝末節上跟他耗,不如把力氣集中在閱卷和放榜之後的輿論上。」

  「籌備環節他防得嚴,但閱卷環節他一個人防不住,放榜之後他更是防不勝防。」

  陸守章轉過身來,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茶抿了一口,目光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深不見底。

  「文鏡,你從現在開始,讓人暗中搜羅歷屆順天鄉試的科場弊案舊檔。」他語氣平靜地吩咐道:「把那些曾經鬧出過風波的,被彈劾過的,有爭議的案例都翻出來,提前準備好彈劾的奏章草稿,把該引的舊例和該援引的律條都備齊。」

  方文鏡目光微動,「等秋闈一放榜,立刻把彈劾奏章遞上去?」

  鄭鶴年率先明白意思,接話道:「老師的意思是,不管有沒有真憑實據,先把聲勢造起來。」

  「科場舞弊這四個字,」陸守章讚賞地看了他一眼,繼續緩緩說道:「只要跟葉戚的名字掛上鉤,就算最後查無實據,他這一榜的舉人也沾了腥。」

  方文鏡與鄭鶴年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絲凜然。

  葉戚想在順天鄉試上培植門生,那就讓他的門生從開始就背著惡名,走到哪裡都被人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在官場上處處受制。

  到那個時候,葉戚不是多了一榜門生,而是多了一榜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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