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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畫得可真好

2026-08-07 12:40:27 作者: 愛吃車輪餅

  顧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邊的兩個人還在你來我往地吵著,半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

  頓了頓,他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又壓低聲音問葉戚道:「那他們這樣吵,不怕被陛下知道嗎?」

  葉戚斜眼瞧他,輕飄飄道:「陛下就算知道也不會在乎。」

  「為.....」

  顧紹下意識想反問,但話剛出口,腦子便瞬間明白過來。

  陛下看重的是皇權,看重的是大靖的臉面,只要不涉及到這兩樣,那麼就算他們吵破天,陛下也只會睜隻眼閉隻眼。

  相反他可能還樂得所見,畢竟底下人不和,在某些時候未必不是件好事。

  「看這狀況,一時半會兒也吵不完,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葉戚伸手拍了下顧紹的肩膀,轉身大步邁向門外。

  「我也走!等等我!」

  顧紹趕忙收斂思緒,抱著手裡的冊子小跑著跟上去。

  葉戚站定腳步,回頭看他,笑道:「我能走,你可不能走。」

  「??」

  顧紹腳步慢下來,眼裡浮上些許茫然,戶部和吏部吵架關他什麼事情?

  葉戚挑眉,「你可是翰林院編修。」

  翰林院編修的職責之一便是稽核典制和記錄重大事件。

  而烏桓使團覲見是國事,覲見的儀程、籌備過程、執行情況,最終都要存檔翰林院,作為日後修國史和編會典的依據。

  顧紹扭頭飛快地望了眼四方館的偏廳,皺眉道:「這種事情陛下都不在乎,我又何必找麻煩。」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麼,倒不是犯懶而不記,而是不想趟這灘渾水。

  

  若是記下來,將來很有可能會被人翻出來當證據,屆時要麼得罪鴻臚寺要麼得罪禮部。

  而只要自己不記錄,這件事就可以當沒看見,若白紙黑字留下來,那就與自己再也撇不清。

  葉戚無語失笑,抬眸掃了眼四周,無數丫鬟小廝在迴廊里急匆匆地穿梭,數不清的侍衛在門口和廊下守著,還有好幾支巡邏的隊伍。

  「這麼多人看著你這個時辰來過四方館,你還想當沒看見?」

  顧紹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

  葉戚沒等他說話,繼續道:「聽我一句勸,這事你還是老老實實記下來,為官最重要的是謹慎。」

  顧紹還是有些不情願,但葉戚的話也不無道理,猶豫了會兒,很是勉強地點了頭,慢吞吞地從寬口大袖中掏出本子,拿起腰間的毛筆轉身返回了偏廳那邊。

  葉戚看著他的背影,纖長的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的幽深,慢慢地轉身大步離開。

  走到四方館的門口時,他站定腳步,轉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這座宏敞深闊的宅子。

  時間還早,葉戚先去了趟貢院處理了些事情,然後又去了趟南華樓給太子遞了封密信,才慢悠悠地去書院接許歲安。

  書院今日因為夫子有事,散學時間比平常早了半個時辰。

  要是在往日,學生們早已經跑光,但今日沒有一個人離開,全是因為路通帶來的一幅畫。

  只見路通站在講台上,輕手輕腳地打開一個一臂長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從中拿出一卷畫展開。

  底下有人催他快些,他理都不理,動作反而放得更慢,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邊展畫邊說:「諸位可把眼睛擦亮了,這幅畫是我爹從揚州帶回來的,費了天大的面子才拿到手的。」

  「你倒是快展開啊!」底下有人笑著喊,「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

  「急什麼急什麼,」路通看了那人一眼,動作依舊慢悠悠的,「好東西當然要慢慢品。」

  末了,他又炫耀道:「你們知道這是誰的畫嗎?沈逐溪!江南沈逐溪聽過沒有?當朝書畫雙絕,一幅字少說五六百兩起步,他的畫更是有價無市,這幅是我爹託了三四層人情跟一位揚州的老藏家磨了大半年才請回來的,據說是沈逐溪晚年的作品,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眾人一聽是沈逐溪,頓時炸了鍋。

  沈逐溪的名號那是家喻戶曉,當朝書法能跟他比肩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畫更是一畫難求。

  在座的大多只聞其名未見其畫,如今聽說路通手裡這幅就是沈逐溪的真跡,呼啦啦全往前擠,把講台圍了個水泄不通。


  畫軸在路通手中慢慢展開。

  「看見沒有?這山石的皴法,這筆力.....」路通指著畫上的遠山,學著大人的腔調點評起來,「我爹說沈逐溪的畫最妙的就是留白,你們看這片水,什麼都沒畫,但就是讓人覺得有水,是不是?」

  「還真是,」前排有學生嘖嘖稱奇,「明明什麼都沒有,我就覺得有風在吹呢?」

  許歲安原本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裡還握著故事書。

  講台上那幅畫展開到一半的時候,他的目光就被牽了過去,書頁在指間微微合攏,慢慢放到了膝上。




  遠山的輪廓全部落進他眼裡的時候,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

  許歲安猛地站了起來,從人縫裡擠到前排,在講台邊上蹲了下來。

  這個角度離畫很近,他看著遠山那道乾脆利落的輪廓線,看著枯樹枝幹上那幾筆毫不拖泥帶水的轉折,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路通,」他蹲在地上仰起頭來,「你剛才說這畫的作者叫什麼來著?沈什麼?」

  「沈逐溪!」路通被他蹲在地上的樣子逗笑了,「許兄你蹲那兒幹什麼,像個討飯的。」

  「你才討飯的,」許歲安笑著回懟,目光還是黏在畫上,眼睛漸漸彎起來,露出半邊小虎牙,感慨道:「這畫畫得可真好。」

  「許兄對畫也有研究?」旁邊有人回頭看他。

  「沒有沒有,」許歲安連忙擺手,「我就是瞎看。」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下巴幾乎要擱到講台邊上,眼睛在畫面上來來回回地掃著,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來他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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