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64章 所幸故人在

第464章 所幸故人在

2026-08-07 12:42:28 作者: 愛吃車輪餅

  書房裡頓時變得極為安靜,唯有屋檐下滴答滴答的雨滴聲。

  過了許久之後,葉戚抬眼看向窗外,眼底翻湧的幽深在觸及亭子裡的人時,不自覺散去了大半。

  步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入眼先是大片開得正旺的桃花里,緊接著是道挺拔的清瘦背影。

  那人穿著桃月白圓領錦衣,腰束雲紋金絲帶,頭束白玉冠,兩根鮮紅的髮帶隨著輕風與散落的花瓣飄舞在空中。

  光是個背影就讓人感受謙謙君子之氣,整片的桃花林與之融為一體,就像是一幅流動的美畫。

  步騁瞳孔微微縮了縮,不由看入了神。

  直到耳邊傳來一句冷冰冰的,「好看嗎?」

  初春的雨天本就冷,這句話更是猶如冰水冷不丁澆到頭上,步騁不受控制地打了個顫,趕忙收回視線不敢說話。

  這些年他跟在老師身邊,可是親眼見識到公子在老師眼中是有多重要的,恨不得當眼珠子般捧著,但凡旁人說半句公子的不好,挨打都是最輕的。

  就在他低著頭不說話時,那道清冷的聲音又傳來,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這聲音裡帶著幾分炫耀與得意。

  「我問你,我們家許靜深好不好看。」

  步騁腦袋緩緩打出兩個問號,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眼葉戚,見他神色如常,似乎並不是在吃醋發難,便試探到:「公子風姿卓絕,宛若畫中人,世間難尋其二。」

  話音剛落地,便聽到老師爽朗的笑聲,緊接著肩膀就被輕拍了拍,入眼不再是老師那張素來端肅的臉,而是張笑得舒展,又藏著幾分洋洋得意的臉。

  「算你眼光尚可。」

  步騁:「.....」這麼多年了,早應該知道老師在遇到關於公子的事情上,會變得幼稚如孩童的。

  不等他反應,葉戚便又抬頭看向窗外,黏在許歲安身上的眸光繾綣,感慨似的輕嘆道:「與靜深相識之時,我尚未及冠,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十餘載朝夕相伴,驀然回首,只覺光陰倏忽,恍如昨日相逢。」

  雖說步騁已經將老師的諸事瞭然於心,但還是忍不住驚嘆,短短十餘載,便從一介布衣到入閣拜相,古往今來普天之下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

  前七年雖一直在江南推行漕運的改革,但京城這邊的官場爭鬥卻沒落下半分。

  定了定神,步騁笑道:「老師與公子緣分深厚,十數載不離不棄,實屬難得。歲月雖逝,所幸故人常伴身側。」

  葉戚沒說話,但眼底泛著笑意。

  此刻他終於理解,為何一些情愛的小說里,總是說什麼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因為他此刻也想說一句,我要與許歲安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盯著人看了好一會兒,葉戚才依依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案幾後落座,眼底的笑意此刻也已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讓人看不懂的深沉。

  「子清,京城這場雨恐怕是要停了。」葉戚的聲音平平。

  步騁卻眼神一凜,上前半步湊到案幾前,壓低聲音道:「老師的意思是?」

  葉戚抬眸看了他一眼,隨即身子輕輕往後一靠,手裡把玩著紫檀木佛串,緩緩開口道:「你知道那些百年世家都是怎麼屹立不倒的嗎?」

  步騁沉思片刻,搖頭道:「請老師賜教。」

  葉戚指尖摩挲著佛珠,答非所問道:「你入仕以來,還並未歷練過吧?」

  步騁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恭敬道:「承蒙恩師庇佑,一路順風順水,未曾親身歷經絕境風波。」

  

  僅入仕七年,便一路青雲直上,坐上吏部考功司郎中的職位,是同科進士中,除去那些有家世背景的人,而混得最好的。

  要不是葉戚的舉薦與提攜,他早就不知道去哪個犄角旮旯當縣令去了。

  葉戚微微頷首,撩起眼皮看向他,「如果讓你去地方上歷練幾年,你覺得你最適合哪裡?」

  步騁能被葉戚看中,且跟在葉戚門下做事多年,腦子自然是比尋常人要聰明一些,瞬間便明白過葉戚話里的意思。

  當即眸色一變,拱手道:「任憑恩師做主。」

  葉戚眼底閃過絲滿意,這人還不算笨,眼光也不錯。

  「春汛將至,往年河道考核多由工部和都察院會同行文,今年內閣有意讓吏部也派人下去看看。考功司覆核地方考課,本就是你的本職。」


  「淮寧布政使司左參議出缺,分守淮州湖道。你先以考功司郎中的身份下去,覆核沿途州縣的考課。到了淮寧,便就地留任。」

  步騁眸色一閃,淮寧是大靖最富庶的地區之一,漕運、鹽課、賦稅都從這片區域過。

  淮寧布政使司左參議那可是個既能歷練又能積累政績的好缺。

  沉默片刻,步騁跪在地上,「老師,子清此去,何時能歸?」

  葉戚端起案几上的涼茶抿了口,「風停,雨歇,新陽升。」

  步騁不再說話,俯身重重磕了一個頭。

  「先起來。」葉戚沖他虛抬了下手,等人站起身,他才又道:「待會兒回去,讓子明他們幾個晚上來府上一趟。」

  葉戚口中的這些人都是他這些年陸陸續續收的門生,有的是從江南帶回來的,有的是和步騁同期的進士,有的是後面主動靠過來的。

  步騁躬身應下,轉身離開。

  書房裡歸於寂靜,葉戚姿態鬆弛地靠在檀木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搭在案几上,閉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葉戚。」

  潤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抬眼望去,是許歲安笑吟吟的雙眼,頃刻間眼底的疲憊與沉深消散而去,唇角也不自覺勾了起來。

  「怎麼過來了?」葉戚收回搭在案几上的雙腿,直起身子,沖人張開雙手,示意讓人過來抱抱。

  許歲安快步走過去,擠到葉戚與案幾中間,跨坐到葉戚的雙腿上,與人面對面,露出來的小虎牙為之添了幾分稚氣。

  「想你,過來看看你。」他說。

  葉戚傾身過去啄了他一口,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輕揉著,「待會兒還畫嗎?手酸不酸?」

  「要畫的。」許歲安道,「還好,只有一點點酸。」

  葉戚笑道:「手都酸了還要畫?」

  許歲安往後靠在案几上,任由葉戚給自己揉著手,懶懶道:「我也不想畫,但是我的腦子非要讓我畫。」

  葉戚好笑出聲,現在是越來越聽不懂這個許歲歲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歲歲,今年朝堂上可能會有重大的變故。」葉戚斟酌著話語,音調慢慢地同許歲安道:「可以的話,你今年能不出府就不要出府。」

  許歲安坐直身子,臉上的笑緩緩收了起來,「什麼意思?」

  葉戚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許歲安的神色變得凝重,「好,我知道了。」

  葉戚聞言,安撫地親了親他的耳朵尖,低聲道:「那就辛苦歲歲今年待在家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