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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予你的厚望

2026-08-07 12:42:32 作者: 愛吃車輪餅

  京都的雨徹底停後,已經是三月底,暖融融的金陽將整個皇城籠罩其中。

  恢宏的大殿內,兩鬢髮白的成元帝端坐在御座之上,俯瞰著階下分列兩邊的文武百官。

  在大殿的正中央是今日的值班御史,正在上報各地方入春以來的雨水情況。

  「啟奏陛下,臣接江南道監察御史呈報,太湖流域今春雨量偏多,奚寧、嘉寧二府沿湖低洼處已有積水。地方官奏請朝廷留意防範,以防梅雨時節再有疊加。」

  皇帝微微點頭:「知道了。著戶部、工部留意。」

  御史稟報完後,又是六部官員依次出班,輪番呈報各地政務、府庫收支、武備操練諸事。

  等這些事情都處理完後,時間過去了將近兩個時辰,天邊已經大亮,葉戚站在文官前列,透過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萬里無雲,碧藍晴空。

  就在朝會即將結束時,成元帝突然發話道:「近來各處奏摺屢有提及,鄉間田畝爭端漸多。其中頗有宗室勛莊與民爭地之事。」

  話音剛落,大殿內驟然一靜。

  宗室侵占良田這種事情相當於小漕運,朝野上下誰都知道有問題,但誰都不敢去動,只要不鬧出太大的問題,向來都是睜隻眼閉隻眼,就連陛下也是如此。

  好端端地突然被陛下翻到了明面上,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還不等眾人有所反應,成元帝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

  「太子,這些年你潛心向學,遇事亦頗有見解,朕都看在眼裡。如今朝堂積弊待清,正是歷練你的時機。清查宗室田畝一事,朕交付於你。為國辨明公私、安撫朝野,本就是儲君分內之任。你妥善籌劃,慎之又慎,莫負朕寄予你的厚望。」

  太子心一沉,袖中的手指蜷縮,父皇這番話這話聽著是栽培考驗,實則是將他推入進退兩難的泥潭。

  此案牽扯無數宗室權貴,如果下狠手,宗室會抱團告狀說他刻薄寡恩,如果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朝臣會說他尸位素餐。

  而父皇的最後兩句話才令他寒心,此案他辦妥,那便是身為儲君應該做的,但沒辦妥,那便是不堪大任。

  肖淵咬著後槽牙,面上神色不變,出列道:「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所託。」

  其他幾位皇子垂著眼,看不出神色,唯有七皇子年紀上尚小,眉宇間透著幾分幸災樂禍。

  「陛下!」

  太子還沒歸位,宗正寺卿便立即出列。

  「宗室各支繁衍百年,莊田多為先世傳下,地界糾葛經年累月,盤根錯節。驟然徹查,恐宗室人心惶惶,滋生流言。不如令地方循序漸進,慢慢理清,方穩妥無虞。」

  他這話一出,其他幾位隸屬於太子黨派的人立即站出來附和。

  

  「陛下,宗正寺卿所言不無道理。宗室田土糾葛歷時數十載,脈絡繁雜,若驟然全面清查,恐流言四起。依臣愚見,不妨定下章程,循序漸進核查。既不縱容侵占民田之舉,亦可安撫宗室,從容釐清界限,免生意外波瀾。」

  「臣附議宗正寺卿之言。積年田土爭端,不宜操切行事。懇請陛下允准徐徐勘核,穩步整頓,方可兼顧宗室與百姓,不至於激出事端。」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葉戚半垂著眼,全程未說話,只是拿著象牙笏的手微微發緊。

  但成元帝沒有搭理他們,只用一句輕飄飄的話擋了回去,「正因為日積月累,才不可一味擱置。眾愛卿不必多言。」

  話音落下,便起身拂袖而去。

  這下朝臣們也算看出來,陛下這是鐵了心要難為太子。

  太子黨派的官員站在原地面面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宸王離開時神色不明地瞥了眼太子,跟在他身後的幾位大臣面露喜色。

  *

  夜色降臨,葉戚回到府上,飯都沒吃便去了書房,差人將陳淮喚來。

  「怎麼了?」陳淮輕車熟路地坐到葉戚對面。

  葉戚簡短的將今日朝會發生的事情同他說。

  陳淮聞言,忍不住皺眉道:「陛下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廢太子嗎?」

  葉戚沒說話,只靠在椅子上,眸光盯著房梁沉思。

  陳淮也不再多言,單手撐著腦袋也在沉思。


  過了片刻,葉戚才坐直身子,從抽屜里拿出一盒棋子,掃開案几上的書籍與摺子,嘩啦啦地將棋子到了滿桌。

  陳淮被這聲響拉回神,不明所以地盯著他的動作看。

  葉戚撿出五枚棋子,列成一排,隨即抬眼看向陳淮。

  「太子、宸王、五皇子、七皇子、八皇子。」

  說完這話,他又分別在代表各位皇子的棋子後放了一堆棋子,代表朝堂上各皇子的支持者,另外又在中間放了一排代表中立派。

  陳淮一眼看去,便明白這是如今朝中奪儲現狀。

  葉戚盯著這堆棋子,壓低聲音道:「你覺得,新日會落到誰的身上?」

  陳淮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盯著那堆棋子看了許久,才伸手將代表五皇子、七皇子與八皇子的棋子拿掉。

  「這三位都是近兩年才被陛下扶持起來的,根基太淺,在朝中缺少深耕多年的心腹朝臣。陛下抬舉他們,不過是用來平衡局面的棋子,論問鼎儲位,絕無可能。」

  葉戚不置可否。

  陳淮指尖點向剩餘兩枚棋子:「真正能角逐的,唯有太子與宸王。陛下偏愛宸王,早已不是秘密,其朝堂勢力更是積澱深厚。今日這樁清查宗室的差事落到太子頭上,恐怕就是一道難關,太子若跨不過去,宸王便有機可乘。」

  葉戚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兩枚棋子看,過了許久之後,他拿出一張紙鋪開,提筆寫了兩個字。

  忍 仁

  緊接著他將這張紙摺疊好,隨即遞給陳淮,「送去南華樓。」

  陳淮看著那兩個字,有些不解,本想問是什麼意思,但瞧見葉戚不欲多說的神色,便將話語咽入腹中,起身匆匆離去。

  望著陳淮離去的背影,葉戚摩挲著腕間的佛珠,幽深的眸中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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