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下。」趙氏讓女兒坐到自己身邊，把張允兒手裡的話本子拿過來放到榻上。
「以你祖母和祖父的脾氣，《六韜》和《三略》是不會給你做嫁妝了。」
「那母親剛才不是……」
「你聽母親說。沒有了孤本陪嫁，你嫁到誰家都會被看輕，京城的貴女圈也會排擠你。你不僅在婆家舉步維艱，外出交際也會受人冷落。」
張允兒最怕自己被人看不起，從小母親就拿她和李梅果比較，讓她覺得自己事事都差人一頭。
「那，就把七寶琉璃項鍊還給表哥吧。我不要了。」張允兒咬著唇。項鍊雖然好看，但不如孤本掙面子，還是捨棄項鍊吧。
趙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我怎麼生了這麼個蠢女兒。
「母親問你，那《六韜》和《三略》是給誰的？」
「姑母。」
「如果你嫁給你表哥呢？」
「啊？」張允兒有點懵，咋又扯到嫁表哥了？
趙氏不想一步一步點醒女兒了，她心累。
「你要是嫁給你表哥，項鍊你不用還，孤本也在你的婆家，豈不是兩全其美？」
張允兒盯著母親，她不想嫁表哥，她為什麼要嫁表哥，就為了那條破項鍊？話本子不是這麼寫的，話本子都是寫女子要嫁給自己歡喜的男子，那樣才能芝蘭茂千載，琴瑟樂百年。嫁表哥那個小氣吧啦的人?上次在天工樓還躲著我呢，別以為我不知道！
「你盯著我幹什麼？我和你說話呢！」趙氏推了一下女兒，也沒了耐心，「行了，我就是先和你說說，你自己心裡有個數兒。其他的你不用管。」
趙氏站起身，拿起話本子扔到女兒懷裡，白了女兒一眼，「看你的話本子吧！」一轉身，利落的走了。
張允兒……難道我真的要嫁表哥？
一清樓
謝婉柔站在窗口往樓下看，朱家的馬車從街拐角過來，緩緩駛到門口。
朱千金一手扶著丫環，一手提裙走下馬車。
只見她頭梳單螺髻，上插一隻赤金鳥銜南珠釵，鴨黃色鸞鳥銜枝紋樣的裙裳，項下戴著一副累絲鑲紅寶石項圈。一雙綴滿米粒珍珠的素麵鞋，行走間波光粼粼。
謝婉柔看著朱千金嘆氣，如今侯府用著海氏的嫁妝，自己都比不過朱千金，要是沒了海氏的嫁妝……謝婉柔打了一個寒顫，不敢往下想。
「我來遲了。」朱千金一進門就笑著說，「剛出門，父親就喊我議事。一會去百味樓，我請客，當賠罪了。」
「我也剛到，也是剛出門，父親叫我。」謝婉柔也笑著說。
「哦？那可真巧了。」朱千金自己倒杯茶，喝了一大口，「天太熱了，你不叫我，我都不想出門。」
「過些時日是我表姐的生辰，我想讓你幫選選生辰禮。可巧，父親知道我約了你，就問我能不能讓你代個話兒？」謝婉柔拿起一顆楊梅，小咬了一口。
「帶話？給誰帶話？帶什麼話？」朱千金有點好奇了。
謝婉柔放下楊梅，擦了擦手，說道，「我父親想和慶王見一面，我家大姐姐不是和慶王府的世子有婚約嗎，但大姐姐自小在鄉下長大，住在府里這段時日也是禮儀規矩全然不懂，姨娘給她請了教養嬤嬤，學的也是差強人意。」謝婉柔又喝了口茶，接著說，「父親說，結親是接兩姓之好，不是接兩姓之仇。把這樣粗魯無知的大姐姐嫁進王府，怕是將來王府會怪罪。所以，父親想和慶王商議一下退婚的事兒。」
朱千金有點不明白，「那侯爺為何不直接去王府？」
謝婉柔嘆口氣，「那個傳言想必你也聽到過，說侯府苛待嫡女，把嫡女趕出府。如今，再大張旗鼓的去王府說退親的事兒，那些無知的賤民還不知怎麼編排侯府呢？父親不想節外生枝，只想悄悄的把親事給退了。」
「哦！是想讓我大哥哥和子昭哥哥說一聲，對吧？」朱千金明白了。
子昭哥哥？朱千金和趙子昭的關係這麼近了嗎？雖然她和趙子昭不相熟，但好友能攀上高枝，她心裡就是有點不舒服。
謝婉柔微笑點頭。
「行！不過我大哥哥去乾州查帳了，後日才能回來。他一回來我就讓他去王府。」朱千金一口答應。
朱千金是個非常爽快的女子，對謝婉柔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這也是謝婉柔願意和一個商戶女結交的原因。
朱家
酉時初，朱千金歸家。朱融和夫人在吃晚食。
「快給小姐拿副碗筷！」朱夫人吩咐下人。
「母親，我吃過了。」朱千金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吩咐道，「給我來杯涼涼的鹵梅飲子。」
「你和侯府大小姐逛了一天街？」朱融放下碗筷，淨手後，也坐到了女兒身邊。
「謝婉柔不是侯府大小姐，是二小姐。大小姐前段時間不是歸家了嗎？您忘了？」朱千金糾正父親。
「哦！想起來了！」朱融略一思索，想到了前段時間京城的流言。
「父親，你猜謝婉柔找我何事？」朱千金湊近朱融跟前。
朱融一把推開女兒，「大熱天，你離我遠點。我哪裡猜得到你們小女兒之間的事兒？」
朱千金又坐回椅子，喝了一口冰飲，「她想讓大哥哥找趙子昭，讓趙子昭帶話給慶王，安陽侯府想和慶王府退親。」
「什麼？」朱夫人的大嗓門嚇了父女倆一跳。
「你吃你的飯，我們父女倆談話，你不要偷聽。」朱融拍拍自己的胸脯，差點去見佛祖。
朱夫人沒理朱融，「那麼好的親事要退掉？別說打著燈籠了，就是打著月亮都找不到的好親事，要退掉？」
「可是呢。」朱千金抿嘴一笑，「說侯府不待見這個嫡女，我看八成是真的。」
「這哪是不待見啊，這是要毀了這孩子的一生啊！」朱夫人鄙夷的把湯匙往碗裡一摔。
「我看未必要退親，可能是換親。」朱融老神在在的說。
「父親是說，侯府想把親事換給謝婉柔？」
「我女兒聰明！安陽侯府如今在京城勳爵里可是越來越不顯了，內廷的宴會都不請他們。咱們朱家還能去呢。」朱融手指敲椅，抿抿嘴，接著說，「如果兩家結親，以慶王府如今的地位，安陽侯府馬上就能顯赫起來，為啥要退親？安陽侯腦子壞掉了？」
「那，父親覺得，我們應不應該給她帶話？」朱千金雖然滿口答應謝婉柔，但如果朱融覺得不妥，她會找一萬個合理的理由在謝婉柔面前為自己開脫。
「不帶。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會遭報應的。」朱夫人不同意。
「父親，您說呢？」朱夫人見識有限，朱千金通常還是唯父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