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學士府
夏蟬在樹上叫,趙氏在屋裡哭。
「母親,允兒可是大爺的親生女兒,他在女兒的婚事上竟然如此不上心,找的都是歪瓜裂棗。我說不行,他還吼我!」嗚嗚嗚!
張老夫人嘆氣,「把大爺請來!」
一會功夫,張家大爺就到了福壽堂。看到趙氏也在,張家大爺眉頭一皺。
「你媳婦說,你給允兒相看的男子都是歪瓜裂棗。」張老夫人看了趙氏一眼,趙氏把眼皮一耷拉,不看人也不說話。
「母親莫要聽她胡說。她把所有的男子都跟世子比:這個沒世子高,那個沒世子長的好;這個牙不好,那個眼太小;這個陰柔,那個狂躁。總之,我書院裡那麼多大好男兒,沒有一個可以配得上允兒的。」
張老夫人一聽,替松竹書院的學子捏一把汗,幸虧沒被她大兒媳看上,否則,家無寧日,指日可待。
「為何要去外面找?你娘家侄兒不是和允兒年歲相當嗎?那孩子和允兒青梅竹馬,知根知底。我看是蠻般配的。」張老夫人的一番話把趙氏驚住了。
她可從來沒把娘家侄兒放到女兒的選婿名單里。無他,哥哥的官職太低。
她的女兒可是大學士的孫女,家世太低的如何配得上她的女兒,娘家侄兒也不行。
「這,我哥哥的官職太低了。」趙氏實話實說。她嫁到張家以後,也想讓張大學士提攜娘家哥哥,但張大學士看了官職考評就拒絕了。為此,每次回娘家,嫂嫂都不給她好臉色。
「官職低有官職低的好處,在婆家受了欺負,咱們能給允兒撐腰;要是嫁到公侯世家,不把張家放在眼裡的大有人在,雖當今看中張家,但內宅瑣事,還能常常鬧到當今跟前去?」張老夫人語重心長的說。
「這……」趙氏微低頭,張老夫人的一番話,還真說動了趙氏的心思。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回我。」張老夫人直接趕人。
趙氏也不想再待下去,她需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趙氏走後,張家大爺問老夫人,「母親,您是真有這個想法?」
「自然。允兒一天天大了,我也在想著她的婚事。可她嫁到誰家,有這麼個岳母,終會是家翻宅亂。不若嫁回趙家。不管將來是雞犬不寧還是六畜不安,都是趙氏和趙家的事。」
「母親,那健兒的婚事?」
「健兒的婚事得我做主。我可不想再找一個趙氏做孫媳婦。」
張允兒聽完都懵了:怎麼,我不是嫁給姑表哥就是嫁給舅表哥,天下除了他倆,就沒有別的男子可嫁了?
趙氏看女兒愣愣的,就推了下女兒,「如何?」
「母親當初為何不嫁表舅?」張允兒瞪著無辜的大眼。
「混說什麼呢?我為什麼要嫁給你表舅?」趙氏又推了女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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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為什麼嫁表哥?」
「這……算了,你不喜歡就不嫁。」趙氏此刻也覺得娘家不是個好去處,剛剛是被婆母的話迷了心智。
海宅
謝清竹來到石榴巷,海二爺在這裡買了座五進的宅子。
黑漆大門銅環鋥亮,門楣懸著"海宅"匾額。
小禾敲門,大門從裡面緩慢打開,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拽著繩子探出腦袋。
「豆子?誰讓你看大門的?」小禾摸著豆子腦袋就把大門輕鬆推開。
「二爺。」豆子奶聲奶氣的說。
謝清竹把自己懷裡揣著的一包肉乾給了豆子。豆子道謝,拿著肉乾坐在小凳子上繼續蹲守大門口。
過了影壁就是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寬路,兩旁鋪著碎石子,夥計們正往上面費勁巴力的挪著幾個及腰高的青瓷大缸,應該是要養紅鯉與碗蓮。
第一進是待客的花廳。六扇屏門描金繪彩。屋內還沒有擺放家具物什。
穿過花廳,過了天井就是第二進。穿堂風帶著天井裡石榴花的甜香。
過了垂花門,沿著抄手遊廊往裡走就是第三進。
第三進是內宅,海二爺正在指使夥計擺放家具。
「院子如何?」海二爺看到謝清竹進來,大聲問。
「好,有我的房間嗎?」謝清竹這裡摸摸那裡看看。
「自然有。不給你留房間,你外祖我父親,不得罵我?」
謝清竹咧嘴一笑。她就喜歡被寵著的感覺。
「舅舅,等外祖一到,慶王妃就去侯府提親。到時候,你們也去。一應事宜得你們張羅。」
「好。」海二爺摸著謝清竹的頭,「哎呀,跟屁蟲要嫁人了。」
天工樓
謝清竹從海宅出來就去了天工樓。
門口候客的夥計一看謝清竹馬上就熱情招呼,「謝小姐日安。」
「世子在嗎?」
「在。我帶您去二樓。」
謝清竹依舊在貴賓室等著趙子云。當趙子云推門的一剎那,一頂藍綠相間的瓜皮帽映入謝清竹的眼帘。
謝清竹又嘴欠的問,「你這個帽子,新買的?」
「嗯!你上次不是說我戴瓜皮帽好看嗎?我就又買了一頂。」
謝清竹不明白:黑綠,藍綠,趙子云這是在暗示她,以後非得給他戴點綠不可了?
謝清竹氣沉丹田,標準微笑,問道,「可查了內奸?」
趙子云給謝清竹倒了一杯涼茶,「查了,一個給大師傅打下手的小夥計。已經送官了。」
「打烊後,把夥計和掌柜的都召集起來,把內奸的事和大家正式說一下。」謝清竹手握茶杯,並未喝。
「樓里的夥計都知道了。」
「不行。你須親自,鄭重的在掌柜和夥計們的面前說。」謝清竹一本正經的說。
「好。你出身商賈,經驗多,聽你的。」
對於趙子云的聽話,謝清竹很滿意。
趙子云又洋洋得意的把打了趙子平,且在宮裡鬥敗恭老王爺的聰慧之舉說給謝清竹聽。
謝清竹聽完馬上就拍上了馬屁。
「世子的睿智,早在我進京前就聽二舅舅說過。」謝清竹滿眼誠摯之情。
她以為趙子云會謙虛的說,哪裡哪裡。
沒想到,趙子云卻一臉期待的說,「海二爺是怎麼誇我的?」
謝清竹……不知道怎麼編了,事先也沒準備啊。
尷尬之計,小苗開口,「我記得二爺和小姐說,世子的聰穎用這幾句詩來說最是恰當不過——生知七曜歷,手畫三軍勢。冰雪淨聰明,雷霆走精銳。」
趙子云聽完有點臉紅,忙說,「海二爺過於抬愛了。」
謝清竹暗想:還有點自知之明。
「趙子云!趙子云!你給我出來!」一個男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