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兒破了一個大案,立了功,寺卿給他連升兩級,昭兒如今是從七品了。」
這個孩子,這麼大的事,適才為何不和我說?董側妃心裡埋怨,面上就顯了出來。
「怎麼,兒子升職,你不高興?」慶王覺察到董側妃的不悅。
「怎會不高興?就是沒想到昭兒會立功。」董側妃拿起縫好的裡衣,往慶王身上比量。
「昭兒雖是借了我的情面進到大理寺,可這次升職,那是實打實靠自己的機敏聰慧。」慶王說著,拍了一下大腿,「我的兒子,怎會是平庸之輩!」
正說著,趙子昭掀簾而入。
「父王在衙署里就聽說你升職了。」
趙子昭略帶羞澀的低下頭。
慶王拍拍兒子的肩,想問兒子要什麼獎賞,再一想,自己沒錢。
「咱們今晚吃些好的,慶賀昭兒升職。」慶王轉頭對朝露說,「你叫廚房做些昭兒愛吃的菜。」
朝露面露難色,看向董側妃。
「何事?」慶王問道。
「去廚房加菜,要自己添銀錢。」
慶王……
「那個,汐汐……」慶王有點為難的開口。
趙子昭從荷包里拿出五兩銀子給朝露,「讓廚房做些父王愛吃的菜。」
三人里,手裡活錢最多的,當屬趙子昭。
慶王無月俸無月例,董側妃只有月例銀子。
而趙子昭既有月俸又有月例。
「昭兒多孝順。王爺,既然昭兒靠自己的本事升了職,不如把他調到兵部。」董側妃放下針線,坐到慶王身邊。
「我不去。」未等慶王開口,趙子昭自己先拒絕。
自從找到刺客窩點,他就愈發篤定,自己就是陰差轉世,來世間的使命就是要正乾坤,昭日月。
「你這孩子……」董側妃面露不悅。
慶王則笑著說,「無妨,他想在大理寺歷練,也是好的。來日再進兵部也不遲。」
董側妃心下嘆氣,自己為何就不能再懷一個呢?
安陽侯府
壽喜堂
「母親,我想把老太婆的屍體燒掉。」蘇姨娘手肘支在桌子上,托住半邊臉頰,盯著燭火,幽幽的說道。
「她都死了,你何必呢?萬一被侯爺知曉……」蘇母不同意女兒冒這個險。
蘇母也知,賈氏的屍體在劉家村。
可我也活不久了,母親。這都是死老太婆害的。蘇姨娘在心裡說道。
蘇母見女兒不接她的話,便知她已下定決心。
「劉家村大著呢,你可知放在哪裡?」
「莊頭是侯爺的人。應是放在他家裡。」
「怎麼會?那可是屍體!」蘇母捂著嘴,難以置信。
「侯爺能把屍體放到刺客家裡,為何就不能把屍體再放到莊頭家裡?」
「萬一,他讓謝峰給埋了呢。」
「不會的。」蘇姨娘唇角微彎,「我跟了他十幾年,他的脾性……起初他都沒有埋,如今鬧了這麼一場,更不會假手於他人。」
「你有可用的人?」蘇母問道。
蘇姨娘搖頭,「要是做別的事,我倒是有很多人可用。可這個事兒,那些人,我都不敢用。」
蘇母清楚女兒說的是侯府里的人。
「那就用咱家雜貨鋪子的馮掌柜吧。上次給朴御史遞消息,也是他。」
「燒屍體和遞消息能一樣嗎?這個人必得足夠可靠。」蘇姨娘坐直了身子。
「去年冬,他母親生了場大病,我給他拿了一百兩。」蘇母挑了挑燈芯,接著說,「他一個月的月銀才二兩,他不吃不喝,也得四年才能還上。如若他做了這事,我就把一百兩送給他。」
蘇姨娘不想用馮掌柜,「咱們府里就沒有自幼跟隨母親的僕役?」
「從小伺候,也不意味著就忠心。有利可圖的忠心,遠比單純的情意更為可靠。」
「好,我信母親。只是,母親和我都不能出府,要如何讓他辦事?」
「你給他寫封書信,我給你個信物,送去即可。」蘇母篤定的說道。
翌日一早。
「冷梅,這兩套小孩子的秋衣,給我嫂嫂送過去。」
那邊,楊氏拿到秋衣甚是歡喜:蘇姨娘用的都是上好的綢緞,最是適合小孩子嬌嫩肌膚。
冷梅走後,楊氏拿出秋衣,打算給小兒子換上。
她解開扣子,發現裡面藏了東西:一個布袋和一張紙。
她展開一看:嫂嫂,將布袋裡的東西交給雜貨鋪的馮掌柜,小心,勿讓人瞧見。
楊氏又打開布袋,裡面是一枚婆婆不離身的戒指和一份壓了火漆的書信。
楊氏知曉小姑子在侯府不易,這定是又出了什麼事,需要馮掌柜去做。
自家相公能當個小官,也是小姑子的功勞,幫小姑子就是幫自己。
楊氏不敢耽擱,卸掉臉上的妝容,取下釵環,換了身嬤嬤穿的粗布衣裳,便去了雜貨鋪。
翌日,劉家村就出現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
不僅是在村落,即便是在京城,走街串巷的貨郎也是常見。
貨郎邊賣貨邊和小孩子聊天,送出幾塊糖後,他便得知了莊頭的住所。
他挑著擔子,吆喝著,往莊頭的住所走去。
離院門還有十幾步的距離,馮掌柜就聞到一股爛肉的臭味,再細聞還夾雜著一股臭雞蛋和臭鹹魚的混合味道。
馮掌柜雖未聞過屍臭,但他確信,這就是屍體腐潰的臭味。
試想,此地都是勉強果腹的村民,一年到頭都未必能吃得上兩回肉。
誰家還能把肉放腐壞了都不吃?
即便是莊頭,也不會。
此時,正值秋收,大人都在莊稼地里幹活,小孩子也是到處玩耍。
馮掌柜前後左右看了看,見無人走動,遂往院門走去。
院門沒有鎖,他輕輕推開,壓低聲音問道,「家裡有人嗎?討口水喝。」
無人回應。
院子右側的倉房門上蓋著厚厚的草蓆,馮掌柜抽了抽鼻子,沒錯,臭味就是從這裡飄出的。
他又問了句,「家裡有人嗎?討口水。」
還是無人回應。
他走回擔子旁,從裡面拎出一小桶桐油,快速灑到草蓆上,打開火摺子,火唰的燃了起來,火苗躥起老高。
馮掌柜沒敢停留,挑起扁擔,頭也不回的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