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天乾物燥,轉瞬間,倉房就被火焰吞噬。
待村民跑回來救火到火被撲滅,莊頭家的房屋已被燒毀大半,而那個存放假賈氏屍體的倉房,只剩下一圈矮矮的土牆。
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濃煙和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糊味,令人作嘔。
在廢墟中,隱約可見一具人形焦骸。
有眼尖的孩童指著焦骸說,好像是個人。
被煙燻的滿臉焦黑的莊頭心裡一咯噔,馬上說,「多謝大傢伙!大家都回去洗洗,餘下的,我們自家人收拾。多謝大傢伙!」
村民離開後,莊頭把一家人叫到未被燒毀的半間屋子裡。
「那是侯爺放在這裡的,對侯爺應是有大用。如今,燒沒了,侯爺會要了咱們的命。」莊頭雙目無神的盯著妻兒。
嗚嗚嗚!
老妻摟著幼子痛哭起來。
「爹,你沒聞到桐油味兒?」莊頭大兒子問。
「聞到了,很大的味。」
「咱家又沒有桐油,哪裡來的桐油味兒?」
「你是說……」莊頭無神的雙目漸漸閃起亮光。
他拉起大兒子,走到燒毀的倉房處,倆人在裡面走了一圈,聞了一圈。
「爹,就這裡,這裡的桐油味兒最濃。」
「這裡是倉房門口。門上我蓋了草蓆。難道說,有人把桐油潑到草蓆上?」莊頭眼睛越睜越大。
「爹,我去問問村裡的孩子,今早是否有陌生人來村里?」莊頭大兒子說著就跑了出去。
一會功夫,他就氣喘吁吁的跑回來了。
「爹,今早村里來了一個貨郎。」
莊頭聽後,狠狠踹了一腳土牆。
「爹,咱們跟侯爺說,有人來放火,他會饒了咱們嗎?」
「不會。」莊頭肯定的說。
「那,那咱們一家就等死?」莊頭大兒子聲音發顫。
莊頭抬眼盯著兒子,又抬頭看了看湛藍澄澈的天,決然說道,「去西北,做軍戶。」
大曆朝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只要不是殺人之罪,去邊境做軍戶,以往所犯罪責,一概不再追究。
如若有仇人追殺,到邊境做軍戶,也會受到當地府衙軍隊的庇護。
然而,一旦做了軍戶,子子孫孫都是軍戶,世世代代都得駐守邊境。
當夜,莊頭一家四口帶著兩個薄薄的包裹悄然離開了劉家村。
翌日一早,下地幹活的村民未見莊頭一家人。
「唉!家裡被燒,哪兒還有心力出來幹活?」
「是啊!莊頭家比咱們富裕,這一燒,八成還不如咱們。」
「這怎麼就起了那麼大的火呢?」
「我聞到了桐油味。」
……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卻沒一人提起去莊頭家裡看看。
午時過後,莊頭一家依然沒有人出來幹活。
一個絡腮鬍子村民站出來,「咱們過去瞧瞧。若哪裡需要幫忙,也可以搭把手。」
五個村民到了莊頭家。
如今的莊頭家,也沒院牆也沒院門,村民徑直而入。
喊了兩聲,無人應答。
五人覺出了異樣,大步走進那半間屋子。
屋子裡空無一人,灶膛也是涼的。
這?五人互看。
絡腮鬍子村民說,「被褥,箱籠都在,人去哪裡了?」
小個子村民說,「灶膛是涼的。今早都沒有點火。」
大腦門村民走到箱籠前,打開一看,裡面空的。
「這?他們是走親戚去了?」五人都湊到箱籠前。
「走親戚得和大傢伙說一聲吧?他可是咱們的莊頭。」
「家都燒沒了,許是去親戚家住幾天,散散鬱氣。走吧,回地里幹活。」大腦門村民蓋上箱籠,一揮手,帶頭走了出去。
雖說莊頭不在,村民也是每日下地幹活,沒有偷懶之人。
莊子上的一切都井井有條。
安陽侯府
馮掌柜是個膽大的,他離開村子後,並未走遠,而是藏身在離村子不遠的一處密林里。
到了子時,他又悄悄的潛回莊頭家。
看到只剩半截牆的倉房,他才滿意離開。
而此時,莊頭一家離開村子,已有一個時辰了。
翌日,午時剛過。
楊氏坐車來到侯府。
「我新得了一個滷味方子,我吃著還不錯,想著讓你也嘗嘗。」楊氏邊說邊從竹籃里拿出四個罐子。
「秋菊,把侯爺給的方山露芽包一些。我給嫂嫂帶走。」
秋菊應聲而去。
楊氏趕忙從袖口抽出一個加了火漆的紙簽。
蘇姨娘接過,塞進自己的袖口。
姑嫂倆一頓閒話,其樂融融。
楊氏走後,蘇姨娘打開紙簽,只有兩個字:事成。
瞬間,蘇姨娘的胸口像是打開了一條通道,呼吸竟無比順暢,喉嚨里堵著的那口痰也消失了。
她拎著滷味去了壽喜堂。
蘇母一見滷味,便知大兒媳來過了。
「如何?」蘇母看著面沉似水的蘇姨娘,內心有些忐忑,馮掌柜把事辦砸了?
「事成。」
「那你還這副樣子?」蘇母嗔了女兒一眼。
「難不成我得敲鑼打鼓?」蘇姨娘坐下,這才露出些笑容。
蘇母拿起一片鹵藕,咬了一口,「這是誰做的?」
「嫂嫂。她說新得的方子。」
「我說呢,吃著不是原來的味兒。」蘇母吃完藕片,抿了口茶,說道,「等謝清竹出嫁,整個侯府就是你的天下。女兒啊,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好日子?我哪有什麼好日子?不過是數著日子……
蘇姨娘握著蘇母的手,勉強擠出一絲笑。
「大小姐,您不能進去!」
「大小姐,侯爺不讓人打擾老夫人養病。」
「大小姐,您不要為難老奴!」
……
蘇姨娘和蘇母對視一眼:蘇母跑進內室,蘇姨娘趕緊起身向院門口走去。
只見謝清竹手裡端著一盤點心,小禾小苗和守門的婆子在拉扯。
「大小姐,您這是?」蘇姨娘換上一副笑臉。
「我大後日要出嫁了,來看看祖母。順帶和祖母商量一下,我母親的那些嫁妝能不能還給我?」謝清竹說完,從盤子裡拿出一塊點心,吃起來。
蘇姨娘心下一沉:沒想到,謝清竹還記著這份嫁妝。
「大小姐,老夫人剛剛喝完藥,睡下了……」
「那我就進屋子等,祖母總會醒來的吧?放心,我不會發出一絲聲響,不會打擾祖母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