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姨娘伺候安陽侯吃過早食,拎著食盒去了壽喜堂。
蘇母一夜未睡。
一是她白日睡多了;二是壽喜堂只余她一人,老夫人雖死去多日,可想到她,心裡還是怕怕的。
「安陽侯如何了?」蘇母見蘇姨娘臉色泛白,眼底發青,以為安陽侯不太好。
「無事了。」蘇姨娘把食盒放到桌子上,自己就在榻上躺下了。
「你這是一夜未睡?」蘇母給女兒蓋上錦被。
蘇姨娘未回應。
「安陽侯為何暈倒?」蘇母又問。
「不知。我問謝峰,他未說。」
「這是防著你呢。到底不是結髮夫妻。」
結髮夫妻?蘇姨娘心裡冷笑,幸好不是結髮夫妻。
他的兩個妻子,哪個有好下場?
對了,鄒氏。謝清竹出嫁了,鄒氏的靠山沒了。
蘇姨娘想到這,立刻起身,走到院門口,吩咐門口的婆子把冷梅叫過來。
半盞茶的功夫,冷梅來到壽喜堂。
「你去冷梅居,把鄒氏叫過來。」蘇姨娘站在門內吩咐道。
冷梅領命而去。
她邊走邊想:這是看大小姐走了,想要拿捏鄒氏一番。
冷梅到了冷梅居,只見大門緊閉,院子裡寂靜無聲。
她敲了兩下門,無人應答。
大小姐在,她們可能去了雅竹院;如今,大小姐出嫁了,這三個人除了冷梅居,能去哪裡?
她又使勁推了一下門,門竟然開了。
「夫人在嗎?」冷梅大聲問。
「香兒?」冷梅邊喊邊往裡走。
正房屋門緊閉,冷梅又使勁敲了兩下,屋門也開了。
她推開門,進到屋子。
屋內一應擺設都很陳舊:榻上的軟墊已經打了好幾個補丁;妝鏡模模糊糊,已看不清人影;床上的鵝黃色幔帳洗的泛白;桌子上的茶壺嘴缺了一角……
咦!冷梅用手抹了一下桌面,竟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這?
她又走到妝檯處,抹了一下,還是一層薄灰!
冷梅心下大駭,難道,難道人走了?
她又環顧一圈,確實感受不到『人氣』。
來不及多想,冷梅疾步走回壽喜堂。
「姨娘。姨娘。」冷梅在門外大喊。
屋內的蘇姨娘以為冷梅把鄒氏帶到,冷哼一聲,靠山沒了,那就在門口站著吧。
冷梅喊了好一會,也不見蘇姨娘出來,便讓守門婆子和她一起喊。
「你去看看,冷梅是個識趣的,喊了許久,許是有別的事。」蘇母輕推了女兒一下。
蘇姨娘不情不願的站起身,緩緩往門外走去。
冷梅見蘇姨娘終於出來,忙道,「我有話要對姨娘說。」
蘇姨娘走到院門處,見冷梅身邊沒有鄒氏,「鄒氏呢?」
「姨娘,她,她好像走了。」
「什麼?走了?去了哪裡?」蘇姨娘問完,腦子一激靈,大聲道,「你是說,她逃了?」
冷梅點頭。
「屋裡的桌子落了一層灰。」
蘇姨娘皺眉,盯著冷梅看了幾息,「去問問丫環婆子,今日有沒有見過鄒氏?」
冷梅轉身剛走了幾步,蘇姨娘咔嚓把院門打開,繼而又上了鎖。
「我去看看。」蘇姨娘邊說邊大步往冷梅居走去。
蘇姨娘路上又叫了兩個婆子跟她一起到了冷梅居。
「給我翻。」蘇姨娘站在正屋的門口。
兩個婆子從床鋪翻到妝檯,從書架翻到書桌。
「姨娘,首飾,銀子,銀票都沒有。」婆子回道。
冷梅從院外走了進來。
「姨娘,這兩日無人見過冷梅居的三人。」
蘇姨娘眯起眼睛,咬牙說道,「她們定是在昨日,謝清竹出嫁時,趁亂逃的。」
劉家村
謝峰趕到劉家村已是未時。
他剛踏進村子,就見到一個扛著鋤頭的村民。
「莊頭在地里還是在家?」謝峰問道。
「莊頭?莊頭沒在家。」
「那你把喊回來,說我來了。」謝峰以為莊頭在地里幹活。
「莊頭走了有幾日了。」村民放下鋤頭,仰頭對騎在馬上的謝峰說。
「什麼?莊頭走了?」
「莊頭家被火燒了,隔天全家就走了。」
謝峰一聽,險些沒有從馬上摔下來。
嚇到村民忙扶住他的腳,關切的問,「謝侍衛,你咋了?」
他抓住韁繩,穩了穩心神,輕夾馬肚子,馬兒小跑著向莊頭家而去。
當謝峰見到燒的只剩小半截牆的倉房時,他終於支撐不住,從馬上倒了下去。
他再次醒來,太陽已西斜。
「謝侍衛,你可是醒了。把我們嚇壞了。」絡腮鬍子村民見謝峰醒來,從小杌子上站起身,「村里也沒大夫,你還是快回京城看看大夫吧。」
話音剛落,大腦門村民端著一碗水進來,「謝侍衛,要不要喝水?」
謝峰伸手,絡腮鬍子村民連忙把他扶起來。
謝峰喝完水,大腦門村民也說,「謝侍衛快回京找大夫看看。頭都見血了,摔的可是不輕。」
「無妨。你們跟我說說莊頭家的火是怎麼回事?」
大腦門村民就把那日的情形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謝峰聽完,瞬間明白:莊頭一家這是怕侯爺責罰,跑了!
怎麼辦?老夫人的屍身燒沒了,他要如何向侯爺交待?
莊頭跑了,領罰的也只能是他。
侯爺會如何懲罰他?杖責?打殘他?殺了他?賣了他?
不,安陽侯不會賣了他,他知曉太多安陽侯的秘密。
那麼,就是打殘他或者殺了他。
不,他不想變成殘廢,他更不想死。
他一個大活人為何要去給一具腐爛的屍體陪葬?
老夫人死的當天,就應埋了。
可安陽侯執意要給老夫人找一處風水寶地。
從三皇子的殺手巢穴到大理寺的停屍房,又從大理寺的埋屍地到莊頭家的倉房。
一具腐爛的屍體惹出多少事?
如今,自己又要因這具屍體受到懲罰。
這哪是屍體,這是瘟神。
說不準,那些殺手的死,就是這具屍體克的。
既然這具屍體克了那麼多人,那,它能不能克安陽侯呢?
畢竟,老夫人的死,跟安陽侯可脫不開關係。
甚至說,是安陽侯把老夫人害死的都不為過。
如若能克,我是不是就能逃過這一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