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陽侯府
天剛蒙蒙亮,門房和四個小廝悄悄打開大門,倆人撐起梯子,倆人爬了上去。
冷風吹過,站在高處的兩個小廝縮了縮脖子。
「磨蹭什麼?快點吧。」門房小聲喊,趁著四鄰還未起,趕緊把這匾額摘下來,省的讓人看熱鬧。
「都鏽住了。不好拿。」梯子上的小廝也小聲沖門房喊。
「我去拿撬棍。」門房說著就跑進了府里。
兩個在下面扶梯子的小廝聊起了天。
「府里會不會把咱們給賣了?」左側小廝問。
「賣就賣吧,哎,那三家府里,」右側小廝一比劃,「月錢比侯府多一倍,四季衣裳比侯府多給一套。」
「我也知。倘若能賣到像這三家裡,那也是咱們的造化,怕就怕去的地方,還不如侯府呢。」左側小廝嘆氣,把頭靠在了梯子上。
「想那麼多有何用?這輩子咱行善積德,下輩子沒準能托送到有田地的農戶家裡,自己耕田種菜,再不用做奴才。」
秋風卷著枯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門房拿著兩個撬棍跑了出來。
未幾,安陽侯府的匾額就被拿了下來。
小廝把梯子和匾額拿進府,門房抱著胳膊站在階下,抬頭望著那塊空了的地方,一聲嘆息還未來得及發出,就被風吹散了。
門房又小跑著進了府,隨手關了朱門。
沒了爵位,往後,這朱門都不能開了。
侯府大廚房
「這是小姐的早食?你沒放錯吧?這不是我們丫頭平常吃的早食嗎?」謝婉柔的丫環汀蘭看著食盒裡放著的兩碟鹹菜,一碟小饅頭,一碗紅米粥,一碟炒雞蛋問廚娘。
廚娘道,「昨兒晚間去向姨娘要買菜錢。姨娘說,今兒有什麼就吃什麼。」
汀蘭看了一眼廚娘,拎著食盒走了。
汀蘭心下嘆息,往日這個時辰,來來往往穿梭打掃的僕婢到處都是。如今,僕婢們心中都忐忑不安,哪還有心思幹活。
有人想被賣出去,因著侯府的月錢太低;有人怕被賣到更差的人家,還是想留在侯府。甚至,有兩個管事婆子想要自己贖身。
她是小姐的貼身丫環,雖不會被賣,可,侯府沒了爵位,名聲又不好,小姐來日又能嫁到什麼好人家?
嫁到那平民之家,吃苦的還是自己。
走著,想著,汀蘭拎著食盒進了正房。
謝婉柔看著擺上桌的飯菜,皺眉道,「昨日奪爵,今早就吃不起飯了?」
「廚娘子說,昨日向姨娘要菜錢,姨娘沒給,說今日有什麼吃什麼。」
謝婉柔端起粥碗喝了兩口便放下,說道,「撤下去吧。」
汀蘭邊往食盒裡放碗碟邊想:看蘇姨娘的意思,日後,主子們都得吃這樣的早食了。那,我們下人呢?
辰時中,安陽侯謝明禮來到知意居。
「侯……老爺。」蘇姨娘站起身行禮。
安陽侯謝明禮微微一怔,忽想起自己已不是安陽侯了。
「坐吧。」謝明禮走到蘇姨娘旁邊坐下。
「聖旨你也看了,削爵就得把以前賞賜的田地莊子還給朝廷。」
蘇姨娘點頭,「妾身今日就把這些整理出來。」
「也不用太急,朝廷給了一月之期。府里的建制也得縮改,幸好這個府邸是父親花錢買下的,否則,咱們怕是連棲身之所都沒了。」
「妾身記下了。」蘇姨娘微低著頭,依舊是一副恭順的模樣。
「建制縮改後,府里也用不了太多僕役,放出去一些吧。」
「放出去?」蘇姨娘睜大眼,疑惑問道,「侯……老爺是要賣出去還是放出去?」
謝明禮拉過蘇姨娘的手放到自己掌心裡,「給他們身契,放出去。」
「一個年輕僕役也就賣個二三十兩銀子,老僕頂多十兩。把僕役賣了,不過能多得千兩紋銀,可你知這些僕從會不會出去亂說?咱們府,再經不起別人的詬病了。」
「放他們出去,讓他們成為平民,他們焉能不記著咱們的好?」
「聰兒明年要春闈,柔兒還未找婆家,為了孩子們,也不能讓這些僕役出去亂說。」
蘇姨娘反握住謝明禮的手,「是妾身短視了。妾身都聽老爺的。」
午後,曾經的安陽侯府,朱門緊閉,門環上的銅綠在陰沉天色里泛著冷光。
哐哐哐!一陣震天響的敲門聲驚醒了正在打瞌睡的門房。
門房趕緊跑到角門處,打開門一看:謝家族人來了。
「各位族老,這裡。」門房從角門出來,站在族人身後大聲喊道。
謝家三十多個族人同時回頭,門房行了一禮,走上前去。
「各位族老,昨日已下旨,這扇大門是不能開了。請各位族老走角門。」門房說完,率先朝角門走去。
擂鼓般的敲門聲也引起了鄰府小廝們的側目。
喲!估摸著是謝家族人來了。
李侍郎府
李夫人已經好些日子不喝苦藥湯了。
她想好了,如若自己真的不能生,就給李侍郎納個妾室。
安陽侯府的削爵讓她更加堅定自己的想法。
活一日便享受一日,誰知明日為哪般?
「嬤嬤。」門口小丫環喊道,「門房小廝來了。」
嬤嬤放下手中的線軸,起身出了門。
片刻,嬤嬤回來。
「夫人,安陽,不,謝府的族人來了。小廝說來了三十餘人。各個凶神惡煞。」
正在繡花的李夫人放下繡花針,轉了轉脖子和手腕。
「族人,說好聽點,那是親戚,說不好聽,那就是吸血的鬼。」
「李家的族人也是,我龐家的族人也是。」
「哎喲!夫人,您小聲點。」嬤嬤說著,看了看門口。
這個院子裡,李家奴僕占了大半。誰知誰會把話傳出去?
「怕什麼?傳到李家族人的耳朵里,我就把這院子的李家僕從全發賣了;傳到龐家,我就把跟我來的龐家僕役都賣了。」李夫人故意大聲說。
不管是在廊下侍立的,還是在廂房裡的僕從,聽到皆心下一沉:夫人這是在敲打誰呢?
嬤嬤……夫人自從想給李侍郎納妾生子後,這性子就越發肆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