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侯府
從昨日當今下旨把安陽侯罷官削爵後,景陽候就一直陰沉著臉。
景陽候夫人知曉,這是與有悲焉了。
管家進來,見景陽候蓋著大氅在躺椅上打瞌睡,遂想悄悄出去,哪知,景陽候睜眼,問道,「何事?」
管家笑笑,「無事,就是前門小廝來報,說安陽侯府的族人來了,把大門敲的轟隆三響,這陣仗,一看就是來問罪的。」
景陽候嘴角微勾,「狗屁個族人。你得勢,都想沾沾光;你失勢,都來踩一腳。跟帳房說,今年給族裡的年禮減掉三層,減掉的三層獎賞族裡學問好的孩子。」
「是。」管家轉身要走,景陽候又喊道,「等等。跟他們說,拿到獎賞的孩子,我都要親自考問,若誰敢從中做手腳,別怪我不念親戚情分。」
「是。」
王老夫人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指點孫女繡嫁衣。
「行了,今日天色不好,別繡了,小心壞了眼睛。」
王家大小姐乖巧點頭,吩咐丫環道,「把這些收了吧。」
外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後就是嬤嬤領著七八個丫環魚貫而入。
「老夫人,這些是給小姐們做冬衣的料子,您過過目?」
王老夫人逐一翻看,「那個扶光色不要,孟秋穿還可以,冬日穿就太清淺了。」
「是。老奴記下了。」嬤嬤一揮手,丫環們又捧著衣料子出去了。
「老夫人,剛剛在路上,碰到了門房小廝,他說安陽侯府的族人來了,烏泱泱的好幾十人。你說來就來唄,哐當哐當敲大門,往日他們來,都跟貓兒似的,如今,成了虎豹了。」
王老夫人冷笑,「謝家幾百口子人,除了老侯爺,沒一個能成事的。但凡謝家族長明事理,能鎮得住,安陽侯府也不至於走到今天被削爵的地步。」
「王家族長下月生辰要宣告卸任,是吧?」王老夫人問嬤嬤。
「是。這個月初來的消息。」
「你一會給他們回信,就說,下任族長須得是二房次子。」王老夫人眯著眼,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手裡轉著兩個核桃。
「這,老族長怕是不願,他說想讓自己的長子繼任。」
「無妨,不願就不願。你就寫,族長要是別人,學士府會停掉一切族裡的供給。」
「老奴這就去寫信。」
曾經的安陽侯府
門房帶著三十多個謝家族人浩浩蕩蕩的走到謝明禮書房外。
「各位族老,容小的進去通稟。」門房堆笑道。
「不必了。我們都是明禮的長輩,哪有長輩進晚輩的屋子,還需通稟的道理?」
說著,一個三角臉就把門房推到一邊,率先推開正房的門,讓後面的族人進入。
謝明禮坐在書桌後面,看著呼啦啦一擁而入的謝家族人,心裡冷笑,面無表情。
三角臉拉過來兩把椅子,容長臉族老和圓臉族老坐了下來。
「明禮啊,族長聽說侯府被削了爵位,你又被罷了官,一急之下,病倒了。」容長臉開口。
謝明禮不搭話。
「這個,爵位沒了,是不是朝廷給的田產要收回去?」圓臉族老問。
「是。告訴族人,別動什麼手腳。我現下一無所有,出了事,我可再不能保他們了。」謝明禮語氣冰冷的說。
「嗯。放心,他們都懂。」
「侯府沒了爵位,這建制也是要縮減,奴僕自也不需要太多,這多出來的僕婢,就送給族人吧。」圓臉族老笑眯眯的說。
謝明禮嘴角微彎,「三叔公說遲了。昨兒,聖旨下了後,我怕這些下賤的奴僕偷盜東西,當晚就給打發了。」
「這麼快?」圓臉族老明顯不信。
「賣的便宜,自有很多牙行願意要。」
圓臉族老輕咳,「族人們都盼著我們能帶回去幾十個奴婢呢。」
謝明禮又不搭話了。
「罷了。一個奴婢十幾兩銀子呢,如今,明禮正需要銀錢,賣掉才是正理。」容長臉站到了謝明禮一邊。
「我們匆匆而來,都口渴了,能不能上些茶水?」後面站著的族人問道。
上茶水,再上點心?謝明禮看著幾十號人,心裡嗤笑,又不是我請你們來的,渴著吧!
謝明禮未出聲。
謝家族人有點惱火,竟然小聲蛐蛐起來。
「好了。又不是三歲稚童,這麼冷的天,怎麼就口渴如此?」容長臉皺眉說道,明顯又站到了謝明禮一邊。
謝明禮冷眼看著容長臉,心下暗忖:這個老不死的,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明禮啊,柔丫頭是不是還未許婆家?」容長臉說完,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一副上位者姿態。
「是。」
容長臉微微一笑,「以你如今的處境,怕是很難給柔丫頭找個好人家。我的長孫,比柔丫頭大兩個月。他願意娶了柔丫頭。」
謝明禮垂眸想著容長臉長孫的模樣:嗤!是那個長的肥頭滾圓的小子。
謝明禮自是不會把從小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嫁給那個豬頭,但他忽地起了逗弄容長臉的心思。
「哦?那十九叔公打算出多少聘禮呢?」
「聘禮?」容長臉抬高音量,「我這是看在親戚的面子上,看在明禮你照拂族人的面子上才勉強娶了柔兒。你問問,除了我家,誰還願意娶個犯官之女?」
犯官二字刺激了謝明禮,他猛地拍案,茶盞震落在地,厲喝道,「你一個出了五服的,在我謝家充什麼族老。」
謝明禮又指著圓臉族老說,「讓他滾出謝家族地,否則,我就打斷你孫子的腿。」
「這,這與我有何干係?」圓臉族老站起身。
「和你沒幹系?」謝明禮也站起身,狠厲的眼神把三十多個族人從左掃到右,陰森森說道,「別以為我不知曉你們的蠅營狗苟。我沒了爵位,也不是你們能惹的起的。」
「給你們臉,叫你們一聲叔公;不給你們臉,我就能打斷你們的狗腿!」
謝明禮粗嘎的怒喝穿透門扉,驚飛了檐下避風的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