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人均是一震，來時趾高氣昂的氣勢瞬間就散了個七七八八。
四周寂靜。
容長臉把脖子縮了縮，心裡雖有膽怯，面上卻還硬撐著。
三角臉向他使了個眼色，他站起身，走到了人群後面。
三角臉則坐到了他的椅子上。
幾息後，一個滿臉橫肉的族人開口，「謝明禮，你如此大逆不道，回去，我定要族長把你除族。」
「對，對。」
「我也去和族長說。」
「必須除族。」
「謝氏一族的臉面都被他丟盡了。除族。」
「除族。」
有一人帶頭，就有人跟著附和。
一時間，除族二字，不絕於耳。
謝明禮聽著漸漸聒噪起來的族人，復又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著椅背，下巴微收，眸子自下而上的睃著眾人，眼白泛著駭人的青氣，嘴角一勾，陰狠之氣立現。
「你們問問他，」謝明禮用下巴指著圓臉族老，「是你們需要我謝明禮還是我謝明禮，需要你們這群混吃等死的族人？」
圓臉族老斜了一眼謝明禮馬上垂眸，嘴唇微動兩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族人見圓臉族老不說話，心裡頓時明白，謝明禮說的是真的。
遂也漸漸息了聲。
謝明禮滿意了。他喜歡識時務的人。
「你們可知，是誰灑的那些紅紙？害的你們失去了那麼多的田產，從此需節衣縮食過日子？」
「是誰？」圓臉族老立刻問道。
朝廷分給安陽侯府的田產都是他在打理，他每年能從中撈到不少好處。
如今，田產被收，他也就失了那份好處。
「我的大女兒，謝清竹，慶王府的世子妃。」
謝明禮話音剛落，眾人又開始小聲嗡嗡。
「她，她為何要如此做？侯府沒了爵位，她在婆家能好過？哪個女子不得靠娘家撐腰？」圓臉族老知曉謝明禮的狡詐，不信他的話。
「她母親的嫁妝，我用了不少。不過，我也是都用在了族裡：族裡祠堂的翻建，夏日的冰錢，冬日的炭火錢，族人的年節禮，用的都是她母親的嫁妝。」
「她向我要這筆錢，我與她說，錢都花出去了，且還是花在族裡，無法索回。」
「她便記恨上了。趁著我要外放，給了謝氏一族致命一擊。」
「你們可知，我這次要外放到何處？江南。富商雲集的江南。」
「我還盤算著，待我去了江南，再把族裡的年輕後生帶去幾個。」
「只可惜，讓謝清竹這麼一鬧，什麼都沒了。你們不僅沒了田產，更失去了去江南見世面的良機。」
「明禮，此話當真？」三角臉的破鑼嗓子一開口，震得謝明禮的耳朵痒痒的。
他忍著要去揉耳朵的衝動，回道，「自然。」
三角臉家裡還真有兩個孫兒，是謝家小輩里較為出色的。謝明禮說要帶幾個後輩去江南，他就認為謝明禮說的是自家孫兒。
可，還是有一些人不信：在大曆朝，娘家就是女子的倚仗。沒了娘家的女子，被婆家害死另娶的，雖不至於比比皆是，倒也是所聞不鮮。
然，謝明禮接下來的話，讓狼心狗肺的謝家族人都心裡彆扭。
他說，「我用我母親的輪迴發誓，若有半句虛言，讓我的母親，下輩子，墮入畜生道。」
謝家族人……這，再如何，也不能拿已逝母親發誓吧？
不過，這句話確實讓眾人都相信了他的話，相信了這一切都是謝清竹攪合的。
「你的大女兒被海家養大，對咱們謝家自是沒有親情，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也不足為奇。」三角臉枯瘦的手指敲著椅子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雖說世子妃對我謝氏一族無親情，可她身上也是留著我謝氏一族的血。她這是重逆無道。若按族規，那是死罪。」圓臉族老恨恨的說。
敢斷他財路，那就該死。
謝明禮見引導成功，遂吩咐謝峰，「讓蘇姨娘備些茶水點心來。再叫小廝搬些凳子來。」
謝峰領命而去。
知意居
蘇姨娘帶著冷梅和秋菊在整理朝廷要收回的田產。
「姨娘，謝侍衛要見您。」門口的小丫環掀簾進來。
「讓他進來。」蘇姨娘頭也未抬的說。
「姨娘，謝家族人來了。老爺讓您準備茶水和點心。」
在族人進到府里後，蘇姨娘就得了消息。
「點心？三十多人得吃多少點心？府里如今這狀況，還有餘錢給那些吸血鬼吃點心？」蘇姨娘啪的把帳本一合。
「秋菊，把府里打賞下人的茶拿出來，給他們沏茶。」
「你和老爺說，點心需要現做，差不多得一個時辰。」蘇姨娘對謝峰說。
謝峰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蘇姨娘的意思，便問道，「那，這點心，姨娘是做還是不做？」
「不做。」蘇姨娘睨了謝峰一眼，又啪啦啪啦打起了算盤。
謝婉柔因著早食太過敷衍來知意居找蘇姨娘。
謝峰出門正好和謝婉柔走了個對面。
謝峰行了一禮，謝婉柔點頭，徑直進了屋子。
謝峰看著謝婉柔的背影，心裡嘆道：都是老爺的女兒，一個被捧在手心裡，一個被老爺算計殺了一次又一次。
是上輩子的仇怨還是天意弄人呢？
屋內，蘇姨娘見謝婉柔穿了一身新裙裳，皺眉說道，「府里如今這個狀況，你還穿新衣？」
「今日天冷，這套新做的裙裳厚實，我就穿了。」謝婉柔不以為意的道。
「回去換掉。讓你父親看見，定會覺得你不懂事。」
「好。女兒回去就換掉。」謝婉柔乖順的說。
她知曉姨娘對父親的心思拿捏得很準，只要是關於父親的事，謝婉柔都聽蘇姨娘的。
「姨娘，今早的早食，咱們府里以後都得省吃儉用嗎？」謝婉柔覺著自己的喉嚨有些苦澀。
「柔兒啊，你父親沒了爵位也沒了職位，朝廷把田產也收回了。往後，我們只能靠府里的鋪子和一些田莊過活。今早的吃食，你覺著不好，往後都是這樣的早食甚或者還不如今早。」
謝婉柔……「可，可姨娘掌管侯府多年，也不會沒攢下銀錢吧？」
蘇姨娘放下毛筆，端坐好，「你的嫁妝不要錢？你兩個弟弟娶妻不要錢？日常府里的吃喝不要錢？」
謝婉柔……難道，難道她真的成了買一盒胭脂也要想十幾天的平民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