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如何讓恭老王爺死呢？」
「以恭老王爺的地位，除非他要造反，否則，不管什麼罪名都有人給他做替死鬼。上次大理寺查他侵占農田，草菅人命，不也是管家做了替死鬼。」
「是啊，真氣人。上次應該多拿點極巧閣的首飾。」趙子云拍了拍椅子扶手。
這時，小苗進屋，「世子，王妃有請。」
「應是小喜子的事。」
「那你快去吧。」謝清竹說完，復又躺下了。
謝府（原安陽侯府）
蘇姨娘這兩天一直在整理朝廷要收回田產的帳冊，今兒好容易弄完了。
「你倆去休息吧。明兒給你倆放一日假。」心情愉悅的蘇姨娘對冷梅和秋菊說。
「是。」冷梅和秋菊相攜回了下人房。
下人房如今很冷清。
昨日，謝府放了一批下人出去。
冷梅和秋菊圍著被子坐在床上，手裡捧著熱熱的茶湯。
「放出府的奴僕不是老的，就是小的，這麼冷的天，他們可怎麼活啊？」秋菊幽幽嘆道。
「能怎麼活？還得自賣自身。他們能有多少積蓄？又沒住處，又得吃喝，唉！」冷梅緊了緊身上的被子。
秋菊嘴角泛起一絲嘲諷，「是啊，說得好聽，不要賣身錢，就可得自由身。實則他們出了府還得賣了自己，不賣自己就得凍死，餓死。」
「府里雖大不如前，可那些老的，小的能吃多少？把他們放到莊子上，給一份差事，給一口吃食，那才叫良善。」冷梅把自己手裡的茶湯一飲而盡，而後躺在床上。
「良善？」秋菊放下茶盞，也躺倒在床，小聲說，「這個府里有良善二字嗎？聖賢書上有良善二字都得被兩位少爺扣去。」
冷梅噗嗤笑出聲。
知意居
蘇姨娘也躺在了床上，小丫環給她捶著腿，床前的炭盆燒的正旺。
正當她昏昏欲睡時，一個婆子進來稟道，「姨娘，蘇府大爺身旁的小廝求見。」
蘇姨娘朦朧的睜開眼，含糊不清的問，「大哥哥身旁的小廝？」
婆子道，「是，是大爺身旁的小廝。」
「快叫他進來。」蘇姨娘馬上起身，睡意全無，心卻沒來由的砰砰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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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一個身穿藏青色短打的小廝進來，他一臉悲色，說道，「大小姐，老夫人歿了。」
蘇姨娘怔愣的坐著，眼睛直直的盯著小廝，片刻也未有反應。
站在一旁的婆子眼見此景，心中不由得一驚，連忙伸手拉住蘇姨娘的胳膊，輕聲喚道："姨娘？姨娘？您怎麼了？您倒是說話呀！
蘇姨娘突然放聲大哭，邊哭邊捂著心口說，「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
短打小廝也擠出幾滴眼淚，低下了頭。
婆子對門口的小丫環說，「快去叫老爺過來。」
小丫環快步離開。
謝明禮正在書房考問謝思聰的功課。
謝家的族學因著爵位的削奪也散了。謝明禮打算把謝思聰送到外面的書院去讀書。
「夫良善於心，蓋君子之所以立身行道者也。君子之道，以仁為本，以禮為節。仁者，慈愛之心也；禮者……」
「侯爺，知意居的丫環來了，說有急事。」門口的小廝稟告。
「讓她進來。」
「老爺，蘇家來人，說蘇老夫人歿了，姨娘大哭不止。」
「什麼？」謝明禮和謝思聰同時出聲。
小丫環又說了一遍。
謝思聰只覺得鼻頭一酸，眼眶瞬間濕潤泛紅起來。
相比於祖母那種虛情假意，惺惺作態的疼愛，外祖母對他的疼愛則真誠許多。每次去蘇府，外祖母總會問他們愛吃什麼，叫廚房做給他們吃。
「走吧，聰兒。」謝明禮拍了拍謝思聰的肩膀。
兩人來到知意居，剛進院子就聽到蘇姨娘嚎啕大哭的聲音。
謝思聰聽到蘇姨娘的哭聲，淚水也順著臉頰唰唰的流了下來。
謝明禮拉著謝思聰進屋。
蘇姨娘見到謝思聰，哭喊道，「聰兒。」
謝思聰走過去，蘇姨娘撲到兒子懷裡依然大哭不止。
謝明禮也是識得這個小廝，問道，「老夫人是如何歿的？」
小廝擦了兩下眼睛，說道，「老夫人在大舅爺家剛吃完糯米湯糰，就有消息說貴府被奪了爵，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就，就歿了。」
「那，老夫人已被接回蘇府？」謝明禮問。
「回了。大舅爺剛剛給送回來。」
謝明禮沉默片刻，說道，「你先回吧，我們隨後就到。」
小廝行了一禮，走了。
「你去把大小姐和小少爺都叫來。」謝明禮吩咐婆子。
婆子領命而去。
一炷香過後，謝府出去了兩輛馬車。
謝明禮和兩兒子坐在前面的馬車上。後面馬車坐的是蘇姨娘和謝婉柔。
除了兩個車夫和騎馬的謝峰，謝明禮沒讓帶任何小廝和丫環。
蘇姨娘雖不知為何，此時也沒心思去爭辯和猜測。
不多時，馬車行至正陽大街的一間糕點鋪子旁，蘇姨娘叫停了車。
「你外祖母最愛吃這家的八味糕點，我去給她買一盒。」
「我扶著姨娘。」眼睛紅紅的謝婉柔率先下車。
兩人一身素縞進了鋪子。
八味糕點是這家鋪子的招牌，是以，每日都有很多人排隊。
今日也不例外。
蘇姨娘和謝婉柔也只好排隊。
前面排隊的客人見倆人穿著素縞，皺了皺眉，又往前面走了一小步，拉開與倆人的距離。
隨後而來排在兩人之後的客人，也是離著倆人遠遠的。
蘇姨娘也知別人嫌晦氣，但今日沒帶小廝和丫環，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排隊。
「父親為何不讓帶丫環？」謝婉柔小聲問蘇姨娘。
蘇姨娘搖頭。
「小姐，今日買哪種？」
「要禧字餅，綠豆凸，棗泥方酥，烏梅酥。」朱千金的聲音在謝婉柔的身後響起。
謝婉柔循聲望去，只見穿著品紅色鑲毛大氅的朱千金正站在門口。
正巧，等著丫環買點心的朱千金也看見了謝婉柔。
往日，朱千金定會歡喜的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說，好久不見，我都想你了。
今日，朱千金冷漠的掃了謝婉柔兩眼，就把目光轉向了別處。
丫環很快拎著四樣點心走到門口，她在朱千金耳邊低語幾句，倆人笑著出去了。
謝婉柔垂眸，心中酸澀，失去了權勢地位，連卑賤的商戶都看不起自己了。
蘇姨娘買好糕點，剛坐上馬車離開，夥計就把店鋪門大敞四開，這是在放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