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董母的院子裡,三人相談甚歡。
「母親本想過來,可昨日忽感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大姐姐。」方耀陽一臉書生氣,笑容真誠。
「等你母親身子好了,讓她來我這裡住幾日。」董母看著外甥,滿心歡喜。
「是,姨母。我回去就和母親說。」
「聽母親說,表弟不想在書院教書了?」董側妃笑容溫柔,語氣輕緩。
「不怕表姐笑話,我每日去書院,生不如死。那些學子,家裡不是官宦就是富戶,不學就罷了,還野性難管。」方耀陽說著,摘下自己的學子帽,指著一塊不太明顯的疤痕說道,「這是那幫學子們玩鬧打的。」
「我看著都心疼。你快幫幫你表弟吧。上次你姨母來,為著你表弟被打,哭了半天。」
「這倒不難。王爺一句話的事。」董側妃輕飄飄的說。
方耀陽立刻站起身,拱手長揖,語氣沉穩,「若得表姐相助,耀陽永記於心。表姐與我,血脈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耀陽此生,唯表姐馬首是瞻。表姐但有差遣,耀陽萬死不辭。」
這是董側妃最想聽到的話。
「快坐吧。都是一家人,什麼死不死的,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
方耀陽直起身,笑著說,「跟著表姐,耀陽以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怪道是讀書人,說話就是好聽。辦事定也差不了。」董母也伸出手,示意方耀陽坐下。
三人又閒話一番,方耀陽告辭。
「耀陽如何?」董母抿了一口茶。
「倒是個明白人。」董側妃手裡剝著花生,邊吃邊說。
「我瞧著,比那個狐媚子生的,強百倍。」
董側妃沒有接話:父親都不在了,妾室庶子不過就是奴僕。搭理他們,豈不是自降身份?
「奴婢給側妃剝吧,小心壞了您的指甲。」
「不用,我自己剝,吃著香甜。你出去逛逛吧。」朝露知曉這是要支走她,遂行禮告退。
朝露走到院子門口,就見邵姨娘和董淺淺跪在門外,見她出來,邵姨娘喊道,「朝露姑娘。」
朝露皺眉,「姨娘這是?」
邵姨娘跪行到朝露跟前,悄悄塞到她手裡一張銀票,小聲說,「勞煩姑娘給我傳個話。」
朝露攥了攥銀票,說了句,「等著。」轉身進了院子。
董側妃和董母不知說什麼,倆人都滿面笑容。
「側妃,邵姨娘和二小姐跪在門外,說要見您。」
「不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抬舉她不如抬舉條狗。讓她滾。」董母橫眉怒罵,把手裡的花生皮扔到了朝露腳下。
朝露沒有理會董母,又說道,「董二少爺還在兵部,雖是閒職,那也比狗強,萬一哪日有用得到的地方,也說不定。側妃不如先安撫幾句,省的她們鬧騰,擾了大夫人清淨。」
董側妃端起茶盞,喝了口茶,又拍了拍手裡的花生皮兒,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董母也起身,跟了出去。
邵姨娘和董淺淺見董側妃出來,站起身,小跑幾步到董側妃跟前,又撲通跪了下去。
「大小姐,千錯萬錯都是俞兒的錯,求大小姐再給俞兒一次機會。他定不會再犯糊塗了。」邵姨娘淚流滿面,聲顫音亂。
董母見她這個模樣,輕啐一口。
老爺活著的時候,她就愛哭哭啼啼,弄些個歪三倒四的樣子。
「大姐姐,姨娘用鞭子抽了弟弟,弟弟的後背傷痕累累,他知錯了。」董淺淺雖沒有邵姨娘哭的厲害,也是紅著眼眶。
董側妃嘴角微彎,「既然知錯了,姨娘和妹妹就起來吧。先讓他耐心等等,兵部也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等有了好職位,我定會叫王爺再給他調過去。」
「多謝大小姐/大姐姐。」
董側妃和董母回了屋子。
董淺淺也扶著邵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
邵姨娘擦乾淚水,目光沉沉的看向窗外,「也不知董汐汐說的是真是假?」
「姨娘,我真想掐死董子俞。」
邵姨娘看了女兒一眼,這一次,她沒有斥責女兒。
朝露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打開銀票一看,十兩!朝露都氣笑了,她可是慶王府得寵側妃身邊的貼身丫環,賄賂她就給十兩?
她以為是一百兩呢,故而才那麼賣力的把董側妃叫出去。
難怪董子俞連小錢都貪污,根子在這裡。
朝露把銀票塞進荷包,在董家瞎逛。
董家不大,就那麼幾個院子。
走著,走著,她聽到前面的院子裡傳來男子和女子的調笑聲。
董家只有董子俞一個男丁,董子俞此時應在衙上,那這個男子是誰?
朝露悄悄的走過去,趴在門縫一看:董子俞正和兩個丫環在玩「瞎子摸魚」。
朝露趕緊離開,在往董母院子走的路上,她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回到董母的院子,丫環們正往屋子裡傳菜。
朝露去廂房淨了手,回到正房伺候董側妃。
「側妃,奴婢剛剛在園子裡瞎逛,走到了二少爺的院子,他正和丫環在院子裡玩瞎子摸魚呢。」
董母皺眉,「他今日不是上值嗎?」
「上不上值的倒不打緊,只是,邵姨娘說他知錯了,知錯為何不親自來與側妃認錯?依奴婢看,他也是沒把側妃放在眼裡,不過是讓邵姨娘和二小姐來糊弄側妃罷了。」朝露邊說邊布菜邊瞧著董側妃的臉色。
「把二少爺叫過來。」董母吩咐身旁的嬤嬤。
「算了,不過是狗東西,叫他作甚?」
「你是長姐,你歸家,他豈有不來拜見的道理?」董母拍桌子。
「母親若厭煩他們母子,我叫王爺把他調到西北,讓邵姨娘也跟著去。」董側妃放下筷子,拿帕子拭了拭嘴角。
「那感情好。她們母子三人,我都厭煩十幾年了,她們若真能從京城消失,我都能活百歲。」
董側妃嗔了董母一眼,拿起酒杯,抿嘴一笑說,「為了讓母親活過百歲,女兒必把他們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