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學士府
「這是世子妃孝敬老夫人和大學士的,是極北之地的皮子。」史嬤嬤笑著說。
「中書監夫人有一件短披風,也是極北之地的皮子,是她的陪嫁。當年,可是羨煞我們這些同齡女子。」張老夫人輕撫著順滑油亮的皮毛,目光漸漸變得柔和起來,仿若透過眼前的毛皮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祖母也做件短披風,趕明兒穿出去,羨煞那些同齡老太太。」坐在張老夫人下首的張健開口道。
屋子裡一片寂靜。
張千兒想笑,被張路兒使勁掐著手掌,這才沒笑出聲。
馬氏用帕子擦了擦鼻子,掩飾自己快要繃不住的嘴角。
站著的史嬤嬤不斷暗暗的深吸氣,怕笑意噴口而出。
張老夫人板著臉,目光嚴厲的看著張健,「你不去自己父親的書院,要去別的書院讀書,別人會做何想?」
「是你父親的書院教的不好還是你的學問足夠高,那些先生已教不了你?」
「祖母,我就是想……」
張健話未說完,張老夫人抬手制止,「你要去哪裡都可以,花費你自己出。府里不會出一錢銀子。」
說完,張老夫人又轉向史嬤嬤,和顏悅色的說,「三日後,是路兒的生辰,府里擺了幾桌酒席,世子和世子妃若得空,就過來吃碗長壽麵。」
「老奴定當回稟世子和世子妃。」史嬤嬤行禮告退。
「等等,差點忘了,前兒我得了幾罐子玫瑰醬,你給王妃和世子妃帶回去兩罐。」張老夫人對門口侍立的黃鶯說,「你去拿兩罐玫瑰醬,再把我醃製的蜜餞拿兩罐。」
張健見祖母也不理他,自覺沒趣,便也離開了福壽堂。
他又轉身去了趙氏的院子。
他是趙氏唯一的兒子,從小到大,趙氏很少駁他的請求。
自從趙氏在大公主的謝菊宴上把吊眼梢暴打後,她再也沒出過門。
一是老夫人把邀請她的帖子都給截了;二是她自己也不想出門,她怕碰到吊眼梢。上次她贏了,那是吊眼梢沒有防備,再遇見可就未必了。
「夫人,大少爺來了。」曹嬤嬤正給窗台上的花澆水,就見張健進了院子。
在榻上閉目養神的趙氏眼都未睜。
對於這個兒子,趙氏傷透心:自己養傷那麼久,他竟只來過一次。
「母親。」張健掀簾進屋。
曹嬤嬤對張健行了一禮。她見趙氏未睜眼,便知曉趙氏不想搭理大少爺。
曹嬤嬤小聲說,「夫人昨晚沒睡好,正在補眠。大少爺有事,等午後再來吧。」
張健像沒有聽到曹嬤嬤的話,還在喊,「母親,母親。」
趙氏依然未睜眼。
張健皺眉,嘟囔道,「母親怎麼睡的這麼沉?」說著,伸手晃動趙氏的胳膊。
曹嬤嬤……
趙氏忍無可忍,啪的打了張健胳膊一下。張健吃痛,捂著被打的胳膊喊,「母親,你怎能打我?」
「打你?」趙氏說著從榻上坐起身,又踹了張健一腳。
趙氏雖沒用力,可張健毫無防備,便坐在了地上。
張健一臉吃驚:母親這是撞邪了?
「曹,曹嬤嬤,母親這是?」坐在地上的張健轉而看向曹嬤嬤。
「大少爺,您來是有何事?」曹嬤嬤走過去,扶起張健。
「我,」張健咽了一口唾沫,此時,見到趙氏如此,也不知該不該說了。
「無事。我就是來看看母親。」張健用手掃了掃袍子,「沒想到,母親如此生龍活虎,那兒子就放心了。」
「嬤嬤,照顧好母親。」張健說完便走了。
趙氏冷笑,「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曹嬤嬤,你去打聽一下,他最近又怎麼了?」
「是。」
一盞茶的功夫,曹嬤嬤回來。
「夫人,今早,大少爺去了福壽堂,讓老夫人同意他去別的書院讀書,老夫人沒允。」
「去別的書院讀書?」趙氏提高音量,「自己家有書院不去,反倒給別人送銀子?」
曹嬤嬤低頭,沒接話。
趙氏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夫人,夫人。您要去哪?」曹嬤嬤小跑著跟在趙氏身後。
一路上,丫環婆子見到氣勢洶洶的趙氏都紛紛避讓。
更有那機靈的丫環跑去了福壽堂。
趙氏到了張健的院子,門口的小廝剛要開口,趙氏眼一橫,小廝閉嘴。
曹嬤嬤揮手,讓小廝快溜。
到了正房門口,只聽見裡面傳來男女說話聲,「再給我剝一顆,你剝的栗子就是香甜。」
「大少爺慣會說好聽的哄奴婢。」
趙氏哐當把門踹開,屋內,張健歪在榻上,一個粉襖丫環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給張健剝栗子。
「母親?」張健被踹門聲嚇的從榻上半起身。
粉襖丫環腿上的盤子哐啷摔到地上。
趙氏進屋,左看右看沒找到趁手的傢伙,抬腿脫下自己的繡花鞋,還在手裡捏了兩下,就朝著張健撲過去。
粉襖丫環啊的一聲手腳並用的從趙氏的腳下爬向屋外。
「母親,母親,母親……」
曹嬤嬤沒有進屋,站在門口聽著張健的叫喊,心裡有那麼一絲絲暢快。
大少爺要學問沒學問,要孝悌無孝悌,早就該管教了。
待趙氏打的差不多了,曹嬤嬤才快走幾步進屋,裝模作樣的大喊,「夫人,夫人,別打了,別打了。」
此時,趙氏也打累了。曹嬤嬤一拉她,她也就順勢停了手。
她把散落的頭髮往後一撩,拿鞋指著張健,「明日,要麼回你父親的書院讀書;要麼,給我滾出張家。」
「我是張家的長孫。」鼻青臉腫的張健虛弱的喊道。
「我是張家的大夫人。張家不需要你傳宗接代,我給允兒招婿。」
趙氏把鞋扔到地上,想穿鞋。因著打張健太用力,她的腿有點抖。
曹嬤嬤趕緊蹲下身幫趙氏穿鞋。
穿好鞋的趙氏走到院子裡,指著一個小廝說,「把這個院子裡的小廝,丫環都叫來。」
片刻,兩個丫環,一個嬤嬤,三個小廝都跑了出來,恭敬的低著頭站在院子裡。
頭髮散亂,破馬張飛的趙氏看了看兩個丫環,對曹嬤嬤說,「跟管家說,把這兩個丫環調走,以後這院子裡,就一個嬤嬤,三個小廝。不許多添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