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慶王府
「該起了，竹竹。」趙子云把酣睡的謝清竹推醒。
謝清竹懵懵的，含糊問道，「幹嘛？」
「今日有一場硬仗，早點起吧。」
謝清竹睜開眼，四周黑漆漆，此時，遠處傳來梆子聲：一，二，三，四，五。
「才寅時。」謝清竹翻個身又睡了。
趙子云瞪著眼睛，睡不著。
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有預謀的打仗，是以，他是又害怕又興奮。
趙子云就這麼在黑黑的幔帳里瞪著眼睛，聽著謝清竹均勻的呼吸，直到外面傳來唰唰的掃地聲，趙子云才又把謝清竹推醒。
謝清竹想發火，可她還沒有睡糊塗，今日得靠趙子云把事情鬧大。
「幾時了？」
「下人們起了，掃地呢。」趙子云撥開幔帳。
「不急，咱們午時初到謝家就行。」
「我害怕。萬一我進去遲了，你會不會死？」
「我能自保。」謝清竹坐起身，目光有些呆滯，「讓你去，就是讓你親眼見到謝明禮殺我，不是讓你去救我。你可懂？」
「懂。可我還是怕，萬一我進去遲了，他們那麼多人……」趙子云說著，往下縮了縮，一半臉埋到了被子裡。
謝清竹摸摸趙子云的頭，這孩子還是不清楚自己媳婦的實力。
「別忘了把辛嬤嬤叫上。」謝清竹拍拍自己的臉，下床，燃燭。
小禾小苗見到正屋燃起了燭火，端著熱水銅盆進來伺候。
趙子云從幔帳里伸出腦袋，見小禾小苗的神色也無異樣，遂在心裡鄙夷了一下自己的膽小。
謝家
謝家族老帶著幾十號族人卯時就敲開了謝家的角門。
門房雖得了吩咐說謝家族人要過來，可也沒想到會來的這麼早。
這天兒還擦黑呢，這得是幾時從家出來的？
門房估摸著主子們還沒起，就把這些人帶去了花廳。
然後，門房就回門房了。
他只是門房，別的事可不歸他管。
幾十號人坐在沒有炭盆的黑漆漆的花廳里，等了有一會，也不見有丫環過來端茶送水，便有人不高興了。
「咱們為了他謝明禮出力，他就如此冷待我們？」
「就是，要熱茶沒熱茶，要炭盆沒炭盆，至少給我們點根蠟燭吧，這黑乎乎的……」
圓臉族老出聲，「大家稍安勿躁，明禮許是沒想到我們會來的如此早。他現下沒有官職，估摸著還未起床。也怪我，昨日應該讓小廝帶話給他。」
「那就找個人去叫醒他。」
「小十八，你往內院走走，要是碰到下人，就讓他們送點熱茶過來。」
一個黑影走了出去。
謝家人之所以來這麼早，是三角臉族老昨夜臨時起意。
「老三，明兒早點去，就在謝家用早食。」三角臉族老對圓臉族老說。
圓臉族老一愣，隨即笑道，「咱們如今雖不比從前，也不差一頓吃食。」
「你家是不差，可那家裡有兩三個後生的，誰家不差？讓他們省一頓吃食，指使他們幹活，他們也痛快。」三角臉族老挑了挑暗下去的蠟燭芯。
這話說到了圓臉族老的心裡，他是想殺了謝清竹後，讓謝明禮送他幾件家具，他的孫女明年要成親了，嫁妝不夠豐厚，要是有幾件上好的家具，那孫女在婆家的面子可是足足的。
搬家具這等重活，可是需要這些後生的。
「行吧。那你就叫人挨家挨戶告知。」
謝家族人一聽，能省一頓早食，自是沒有不願意的。
是以，天還未亮，謝家族人就精神抖擻的往謝府來了。
謝十八從花廳往內院走的路上，未碰到一個僕人。
謝家遣散了大部分僕從，如今，謝家名聲不好，也無人登門拜訪，是以，留下的僕從大多也是在內院伺候。
謝十八走到連接內外兩院的那扇月亮門，推了推，裡面是上鎖的。
他站在門口想著，是敲門還是回去等，還未決斷，只聽得裡面有人在嘩啦嘩啦開鎖。
片刻，一個婆子打開門，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下，一個臉生的男人出現在門口，婆子眨眨眼，謝十八笑了一下，婆子嗷的一嗓子就往內院跑，邊跑邊喊，「救命啊！有鬼啊！快來人哪！」
寂靜的晨間，婆子的嗓音傳到了各個院落。
謝家的護衛也遣散了，是以，聽到婆子的叫喊聲，謝峰與謝明禮拿著劍穿著裡衣就跑了出來。
倆人尋著婆子的叫聲，走著走著，就見到前面一個高大身影向倆人走來。
謝峰與謝明禮對視一眼，同時都握緊了手中的劍。
片刻，身影走到謝明禮面前，喊道，「明禮叔！」
謝明禮……「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們都來了，花廳里太黑，三叔祖讓我來找明禮叔要些熱茶和炭盆。」
謝明禮……
「你去，」謝明禮本想吩咐謝峰去知意居，見他穿著裡衣，「算了，我去吧。」
謝明禮手持長劍往回走，心裡是無盡的煩悶與焦躁。
就在剛剛，他心裡是後悔讓這些族人來殺謝清竹的。
倒不如花銀子請殺手，可殺手不便宜，罷了，就忍這一日，待謝清竹死了，這些族人也就沒用了。
日後就與這群貪得無厭又恬不知恥的族人一刀兩斷。
謝明禮到了知意居。
蘇姨娘也被婆子的叫喊聲驚醒。
她本就有心疾，被婆子的叫聲一嚇，臉色煞白，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秋菊正給蘇姨娘的炭盆里加新炭。
「姨娘，要不，奴婢去給您熬碗藥？」
蘇姨娘也害怕一個人在屋子裡，說道，「等外面來人了，你再出去。」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房門被推開，謝明禮走了進來。
蘇姨娘見他提著劍，忙問道，「進賊了？」
「謝家族人來了。」謝明禮把劍放到桌子上，坐到炭盆前，烤著手，「秋菊，你告訴廚房，多做出幾十人的早食。再給花廳送些熱茶和炭盆。」
「是。」秋菊領命而去。
「什麼？多做幾十人的早食？給謝家人？」蘇姨娘從床上半支起身子。
「他們這時候到，定是沒吃早食。」
蘇姨娘復又躺了回去。算了，算了，忍這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