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
邵姨娘與董淺淺吃過早食後，又來到董母的院子。
「夫人，妾來請您示下，路途遙遠，咱們要帶哪些物什上路，妾這幾日好收拾收拾。」邵姨娘聲音溫柔，不見絲毫怨氣。
董母昨夜被這母女倆給嚇著了，是以，沒想過這對賤人母女的反常。
按理，任誰要去西北那地兒都得哭天喊地，尤其這嬌嬌柔柔的狐媚子邵姨娘，可她竟沒有。
這是何道理？
難道她不知曉西北是苦寒之地？
不可能。
三歲娃童都知曉。
那，她為何如此平靜？
董母眼神凌厲又透著審視，「西北苦寒，你就甘願你兒子去那裡？」
邵姨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微微低頭，「俞兒犯了錯，理應受罰。況且，那是慶王下的令，我們，我們想不去又能如何？」
「母親，若是大姐姐能讓慶王收回成命……」董淺淺上前一步，跪到董母面前。
董母厭煩的擺手，「慶王的令既已下，就沒有收回的道理。你們還是回去準備啟程吧。」
董淺淺垂下頭，嘴角彎起。
「山高路遠，妾身也未出過遠門，不知要帶何物？請夫人示下。」邵姨娘也上前一步，拉起董淺淺。
董淺淺順勢而起，依舊低著頭。
董母心裡想，你們愛帶什麼就帶什麼，與我何干？反正我是不會去的，我的女兒定會讓慶王收回手令。今日傍晚，女兒就能給我回帖子了。
「我也未出過遠門。你們自己商量著看吧。行了，我乏了。」董母說完一擺手，門口的嬤嬤就打起了門帘子。
堵添到了，邵姨娘母女倆心滿意足的走了。
到了申時，董母還未接到董側妃的回信，心裡有些慌了。
「相嬤嬤，你跑趟王府，務必要見到側妃娘娘。」董母說著，摘下自己的玉佩，合著一包鼓鼓的銀子以及一封信遞到相嬤嬤手裡。
「門房要是問起見側妃的緣由，老奴要如何說？」
董母想了想，咬牙說道，「你就說我病了，病的很重，須得側妃回娘家一趟。」
相嬤嬤……「這，不吉利。夫人還是再想個緣由。」
董母擺手，「無妨，就這麼說。能見到側妃才是要緊。見不到側妃，我才會不吉利。」
相嬤嬤收好東西，剛剛走到門口，董母又把她叫了回來。
「你不要說我病的很重。」董母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氣，「就說我快死了，要見側妃最後一面。」
「啊？」
「就這麼說。」董母擺手讓她走。
相嬤嬤披著大氅出了董家的門，剛走兩步，就踩到了一坨狗屎。
相嬤嬤只好坐到石頭上用干樹枝刮鞋子上的狗屎。
雖說相嬤嬤是董母的貼身嬤嬤，可一雙鞋子對她來說也是很珍貴的。
她用干樹枝仔細的刮著，刮完又用乾落葉擦了一遍。
一陣風吹來幾塊破布條，相嬤嬤忙撿拾起來，又用破布條仔仔細細擦了一遍鞋子。
如此，等她趕到王府的時候，正好碰到趙子昭下衙。
相嬤嬤心裡那叫一個高興，都說狗屎運狗屎運，還真是靈！
「二少爺，二少爺！」遠遠的，相嬤嬤就見到趙子昭從馬車上走下來。
趙子昭微微轉頭，停下腳步。
「二少爺。」相嬤嬤小跑著到了趙子昭的身邊。
趙子昭在大理寺上了幾個月的值，也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相嬤嬤？這麼晚了，有何事？」趙子昭面無表情的問。
「二少爺。」相嬤嬤看了看四周，小聲說，「王爺讓老夫人跟著俞少爺去西北，老夫人想請大小姐求求王爺，她能不能不去？西北那地苦寒……」
趙子昭聽後，把相嬤嬤帶離王府門口，走到一個角落，壓低聲音道，「我母親與中書監家的兒媳去了乾州，過幾日才能回。」
「我父王既已下了令，就不會收回。如若輕易收回，還如何做官，如何領兵？」
「先讓外祖母出京，往西北那邊慢慢的走著，這不就是遵了父王的令？」
「等我母親回來，求得父王的許可，外祖母就以生病為由回京。不是兩全其美？」
相嬤嬤聽後點頭，這個主意甚好。
她是董母的貼身嬤嬤，董母要真去西北，必會帶上她。
她可不想去那裡吃苦受罪。
相嬤嬤走後，趙子昭進府，又特意叮囑一遍門房，董家不管是來人還是送物，皆不可傳進內院。
相嬤嬤回到董家，天色已黑。
董母在屋子裡從內室走到外室，又從外室走到內室，而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卻一動未動。
相嬤嬤帶著一身寒氣進屋，還未解下大氅，董母就急著問，「可見到了側妃娘娘？」
相嬤嬤笑道，「老奴好運氣，在王府門口見到了二少爺。」
「昭兒？那你與他說了？」
「老奴說了。二少爺說側妃娘娘與誰家的夫人去了乾州，得過些時日才能回京。」
「二少爺還說，王爺的令既已下，就不能收回。」
「二少爺叫老夫人先出京，慢慢的往西北走。待側妃娘娘回來，求了王爺，老夫人就以生病為由回京。」
「如此，既遵了王爺的令，不叫王爺厭煩，老夫人又可名正言順回京。」
董母聽完，皺著眉頭，總覺著哪裡不對，可又想不明白。
「老夫人，飯菜涼了，老奴拿去廚房熱一下。」相嬤嬤說完就要拿著碗碟出去。
「你等等。」董母轉身，對相嬤嬤說，「我要是現下生病，不也可以不用去西北嗎？為何非要出京再生病？」
相嬤嬤……這，二少爺說的時候，她沒想過啊！
不過，她可以現下想。
相嬤嬤放下碗碟，兩隻手握了握，片刻，說道，「側妃娘娘如今不在京中，沒有側妃娘娘求情，就算是老夫人生病，王爺也不會允老夫人留在京城。」
董母點頭。上次慶王對她發怒，她可是記憶猶新。
她認可了趙子昭的主意。
相嬤嬤說著說著，想到一件事，為何非得等側妃娘娘回京呢，難道二少爺就不能向慶王求情嗎？
可她想了想，終是沒有開口。
做奴婢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