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母一行人這日到了并州,并州離京城還隔了一個兗州。
幾人住在并州最大的客棧——順意客棧。
董母心裡想著,女兒也差不多快來接自己回京城了。她怕錯過女兒派過來的人,便打算在并州多逗留一日。
篤篤篤!
紅果走過去開門,「相嬤嬤。」
相嬤嬤走進了屋內,對邵姨娘和董淺淺施了一禮,「二小姐,姨娘,夫人累著了,要在這裡多歇息一日。」
「好。我這就叫紅果去多交一日房錢。」邵姨娘笑著說。
相嬤嬤走後,董淺淺也把紅果打發出去買吃的了。
「老女人是在等董汐汐來接她。」邵姨娘與董淺淺頭抵頭,小聲說道。
「姨娘,再不動手,老女人回京城享福,而我們就得去西北吃沙子了。」
「你以為我不想,這一路也沒甚機會。」邵姨娘嘆氣。
「姨娘,你看看窗戶上那個小窗。」董淺淺指了指窗戶。
大曆朝冬日取暖是燒炭盆,是以,窗戶頂端都會再開一扇小窗,夜間燒炭要把這個小窗打開,以防中炭毒。
「我見這個客棧的小窗比別家客棧都低。」
邵姨娘走到窗邊,仔細看了看,又站到凳子上,伸出胳膊丈量,果然比別家低半個手肘。
她又走回去,坐到女兒身邊,低聲問,「你想說什麼?」
董淺淺上下唇抿了抿,抓住邵姨娘的手,「弟弟個子高,再拿一個小棍,八成能夠到那個小窗。」
「今夜子時後,讓弟弟把那個小窗給關上。」
邵姨娘聽後,目光冷冷的盯著虛無處,想了片刻,說道,「好。」
「只是,不知弟弟敢不敢?」董淺淺鬆開了手,靠在椅背上。
「不敢?不敢他就得去西北吃沙子,要是事成,他就能繼續在京城做他的董家二少爺。」
邵姨娘說完,站起身,去了隔壁董子俞的房間。
董子俞聽相嬤嬤說要在并州多待一日,心裡是高興的。
這才離開京城幾日,他便感受到了京城內與京城外的天壤之別。
京城附近的城池,與京城相比,都雲泥之別,他實難想像,西北苦寒之地會是何等模樣?
邵姨娘直接推門而入。
董子俞躺在床上並未起身。
邵姨娘坐到床邊,「老女人說要多待一日,你可知曉了?」
「嗯。」董子俞懶洋洋的。
邵姨娘回頭看了一眼房門,俯下身,低聲問,「那你可知,她為何要多待一日?」
「相嬤嬤說她累了,想多歇息一日。」董子俞擼著床頭掛著的幔帳流蘇。
「她在等董汐汐來接她回京。」
董子俞睜大眼睛,無聲詢問。
邵姨娘把紅果打聽到的消息說了一遍給董子俞。
「這個老女……」董子俞張口要罵,邵姨娘馬上捂住他的嘴。
「你聽姨娘與你說。」邵姨娘說著,放下手,把她與董淺淺的謀算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董子俞聽後,心是顫抖的。他直勾勾的盯著邵姨娘。
「兒啊,她若不死,你就得去西北。你看看這并州,如此蕭條冷清,那西北之地,還不知是何樣煉獄呢?」
這句話說到了董子俞的心坎上,他從小錦衣玉食,就算是讓他來并州做官,他都不想。
「況且,你以為你去西北只是因犯了錯?那為何我與你姐姐也要同去?官員外放,帶家眷都是帶妻兒,從來沒聽說帶姐姐的。」
「定是那老女人想獨自在京城揮霍董家財產。兒啊,你是董家唯一的男丁,那些財產可都是你的。」
邵姨娘把董子俞說的心頭憤然。可,董子俞想到要殺人,又膽怯了。
「會不會被發現?」董子俞舔了舔嘴唇。
「子時過後,都在睡夢中,這裡是客棧,住的都是要趕路的人,哪個半夜三更不睡覺?」
「可,那個小窗也挺高,我能夠得著嗎?」
邵姨娘見兒子前怕狼後怕虎,便冷笑道,「你要想去西北,你就去。我與你姐姐可不會去那麼遠,再走一段路,我們倆就找個城池租個院子過活。我們倆是女人,又無官職,去不去西北誰會在意?」
「啊?姨娘不陪我去?」
「你想去吃土,我與你姐姐可不想。羊排不好吃嗎?雞湯不好喝嗎?我們倆女人為何要去吃土?」
「姨娘~~」
「你好好思量一番,我走了。」邵姨娘站起身,利落的離開了董子俞的房間。
「弟弟不願?」董淺淺見姨娘的臉色不好。
邵姨娘又是長長一聲嘆氣,「你要是個男兒,我還用指望那個不爭氣的?」
「要不,我去?」
「你哪裡夠得著?」
「我拿個長點的棍子。」
邵姨娘搖頭,「罷了,若被察覺,咱娘仨都得死。我想好了,你弟弟要是不去,就讓他自己去西北,咱娘倆再往前走走,找個民風淳樸的鎮子住下。」
「讓弟弟一個人去西北?」
「都說養兒防老,沒聽說養兒吃苦的。讓他一個人去也好,他總得自己立起來,總是靠著我們,他還算是什麼頂門立戶的男子?」
董淺淺心下嘆息:京城,終究是回不去了。
酉時,董母見女兒還沒有派人來,心裡甚是煩悶,便在吃晚食的時候,讓相嬤嬤要了一壺酒。
「出門在外,不用講規矩,你坐下,陪我喝一杯。」董母吩咐相嬤嬤。
相嬤嬤依言而坐。
主僕二人對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