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子俞來到邵姨娘屋子吃晚食。
店小二送完吃食出去後,紅果把門一關,走到董淺淺身邊,小聲說,「奴婢見夫人那屋要了一壺酒。」
邵姨娘與董淺淺對視一眼,「紅果,你也去吃晚食吧,這裡不用你伺候了。」
紅果離開後,邵姨娘冷笑,「老女人心裡也急。都這個時辰了,董汐汐沒派人來,今日應是無望了。」
「姨娘,我,我做。」董子俞端著飯碗,小聲說。
邵姨娘夾菜的手一頓,看了兒子一眼,又繼續吃起來。
董淺淺見姨娘沒甚反應,便也沒搭理董子俞,繼續悶頭吃飯。
兩人都想開了,反正她們不去西北吃苦,董子俞愛去不去。
董子俞瞅了瞅姨娘,又看了看董淺淺,放下飯碗,「我去。剛剛趁著天黑,我去客棧外的巷子裡找了一個小木棍。應,應是差不多能夠著。」
邵姨娘也放下飯碗,用帕子擦了擦嘴,「你撿木棍,有沒有人看見?」
「沒有。巷子裡沒人。我把木棍藏到袖子裡拿回來的。」
「嗯。如何關小窗,不用我教你吧?你幼時可沒少關那個小窗玩。」
「我會。」董子俞乖乖答道。
隔壁,董母與相嬤嬤二人喝了一整壺的酒,董母醉意上頭,便早早躺下睡了。
相嬤嬤也有些許醉意,她怕自己半夜醒不過來去添炭,便在睡前加了滿滿一盆的炭塊。
子時的梆子聲敲過,董子俞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隔壁的邵姨娘與董淺淺也穿戴整齊的坐在桌邊。
寒風輕撲著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透,只餘下些許暗紅的炭燼,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子時中,董子俞把房門打開一條小縫。
一樓大堂的櫃檯上方燃著一盞昏黃的燈籠。
二樓不知哪個客房傳來幾聲斷續的鼾聲,粗重而均勻。
董子俞探出頭,四下看了又看,聽了又聽。
他拿著木棍,爬到了隔壁董母的房間窗戶下。剛想站起來,外面一陣急風吹過,客棧的大門在風中吱呀了兩聲,像是誰在低聲嘆息。
董子俞趴在地上,聽著自己咚咚咚的心跳,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他剛想往後退,屋內的董母竟說起了夢話:賤人……去死!
董子俞趴著沒動,是啊,姨娘說的對,老女人就是想讓他們都去西北送死,她好獨吞董家財產。可那些財產是父親留給自己的。
京城裡是錦衣玉食,西北是破衣餿飯,憑什麼他要去受那個罪?
想到此,董子俞的心平靜下來:既如此,那就讓她死!
他又四下掃視一番,側耳細聽一陣,慢慢站起身,舉起手中的小木棍伸向那扇可通陽間與陰間的小窗。
董淺淺也扒在門縫上細聽,直到董子俞房間的門輕輕關上,她才輕手躡腳的走到邵姨娘身邊,點頭。
母女二人脫衣,上床。
翌日一早,董母的貼身丫環紅杏端著洗臉水過來伺候。
她敲了半天門,裡面也無人應聲。她的心,便有些慌。
紅杏敲開隔壁邵姨娘的房門。
「紅杏。」
「二小姐,夫人的房間門,奴婢怎麼也叫不開。」紅杏焦急的說。
邵姨娘從裡面也走了出來,「我聽你敲了半天。」
紅杏點頭。
「走,過去看看。」邵姨娘走到隔壁門口,輕聲敲了幾下,「夫人,可醒了?夫人?」
裡面無人應答。
邵姨娘回頭看紅杏,紅杏咽了口唾沫,「姨娘,要不,叫小二把門撞開吧?」
「好。」
紅杏噔噔噔跑下樓去,邵姨娘看了董淺淺一眼,又敲起了門。
「夫人,夫人,可醒了?」
片刻,掌柜的與店小二一起跑上樓。掌柜的經驗老到,他抬頭看了一眼小窗,心裡咯噔一下,大喊,「撞門!」
他與店小二合力,倆人一腳就踹開了房門。
幾人衝進屋內:董母蓋著被子,安靜的躺在床上;相嬤嬤則合衣躺在床邊不遠的小榻上。董母床前的炭盆里,一大盆燃盡的炭灰在中央積成小小的山,沉默地守著一室清寂,也守著,兩具屍體。
掌柜的也顧不得禮儀規矩,走到董母床前一探鼻息,心下一沉,又走到相嬤嬤的榻前,再一探,完了!
「快去叫大夫,再去衙門報案。」掌管大喊。店小二唰的跑了出去。
邵姨娘想要上前看看董母死沒死,掌柜的阻止道,「這位夫人,為免嫌疑,請退出此間屋子。」
「掌柜的,這位是我家大夫人。她病了嗎?」
掌柜的搖頭,沉聲說,「應是中了炭毒。」
「啊?」邵姨娘捂住嘴,隨即對身後的紅杏說道,「快把窗子都打開。快!」
「晚了。」掌柜的大聲說。
「啊?」邵姨娘後退兩步,「掌,掌柜的是何意?」
「夫人還是先出去吧,衙門的人馬上就到。」
此時,董子俞也走了進來,面無表情的扶著邵姨娘。
董淺淺輕聲說,「姨娘,咱們聽掌柜的,先出去,等官差過來。」
邵姨娘一行人都退到了門外。
并州不大,衙門的官差很快就到了。大夫也確認了董母與相嬤嬤中炭毒死亡。
官差在屋子裡走了一圈,掌管的指著小窗道,「小的過來的時候,這個小窗是關著的。」
「昨兒後半夜,風確實刮的緊,許是被風給吹的關上了。」官差一語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