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姨娘三人一聽,提著的心皆緩緩落下。
「這位夫人可有隨行家人?」官差問客棧掌柜。
「有。」客棧掌柜一指門外的邵姨娘三人。
董子俞站了出來,「在下姓董,屋內的夫人是我的母親,我們正要趕去西北赴任。」
官差見董子俞雖面無表情,但並無悲戚之色,又看看邵姨娘,瞬間明白:這是個庶子,死的是正房夫人,旁邊的應是庶子的生身娘親。
官差拱拱手,略帶調侃的說道,「大人好福氣!」,便轉身走下樓去。
客棧掌柜小跑著跟上了官差,偷偷塞進官差手裡一張銀票。
官差笑著說,「給你提個醒,你在每間客房都寫一張告示,夜間燃炭定要把小窗打開。」
客棧掌柜馬上說,「多謝大人,小的馬上就寫。」
董母與相嬤嬤的屍體都被官差抬走了,仵作驗看後,才可領回屍體。
邵姨娘看著董母的屍體從自己面前被抬走,硬生生擠出兩滴淚。
「紅果,紅杏,」邵姨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你倆這就去買喪服。」
兩個丫環領命而去。
邵姨娘給兒子女兒使了一個眼色,三人一同回了房間。
「俞兒,一會兒你就給董汐汐寫信。」
董子俞點頭。
「董汐汐要是接到信就啟程,差不多大後日到。從現下起,咱們娘仨只喝水,不吃東西。」
「啊?那……」
邵姨娘一個眼刀,董子俞那後面就沒了。
「老女人死了,咱們三個滿面紅光,你叫董汐汐如何想?就算這事與我們無干係,她也會朝我們撒氣。」
「聽姨娘的。」董淺淺拍了拍邵姨娘的手。
報喪信在第二日傍晚送到了慶王府。
門房一看是給董側妃的報喪信,心下嘀咕:董家就剩一個老夫人與二少爺,到底誰死了?
他想等慶王或者趙子昭回府給二人,可倆人這幾日都在忙著恭老王爺的謀逆案,回府的時辰不定。
門房思量再三,決定還是送給董側妃。
朝露提著燈籠走出來,「朝露姐姐,門房送過來的。」
小丫環把報喪信遞給朝露,朝露接過一看,心裡一咯噔:董家誰死了?不會是老夫人吧?
朝露拿著信,在正屋門口站了幾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掀開帘子,走了進去。
董側妃正在吃晚食,見朝露進來,便吩咐道,「給我盛碗湯。」
「側妃,董家的……報喪信。」朝露雙手把報喪信放到董側妃手邊。
董側妃手中的筷子哐啷掉在了桌子上。
「誰?」
「奴婢不知。」朝露低著頭。
董側妃盯著桌上的信,半晌,說道,「朝露,你打開看看,告訴我。」
朝露依舊低著頭,拿起那封信,打開,緩緩的讀起來。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朝露讀完信,董側妃已淚流滿面。
她悔啊,她不該把董子俞看的太重,一個妾生的玩意,母親看著不順眼,把他們打發到莊子上就是了,為何要把董子俞弄到西北呢?
要是董子俞沒有去西北,母親又怎會命喪客棧?
屋內靜悄悄。
董側妃無聲的哭著,朝露安靜的站著,偶有燈芯的噼啪聲。
半個時辰後,朝露都快睡著了,董側妃忽然開口,「朝露,你去把昭兒叫來。」
「是。」
朝露去了趙子昭的院子,看門小廝說還未回府。
朝露剛轉身要往回走,忽地頓住腳,又往右折去了慶王的書房。
慶王也沒有回府。
「側妃,二少爺還未回府。」朝露恭敬站在董側妃面前。
「那你去看看王爺回來沒?」
「奴婢也去了王爺的書房,王爺也沒有回來。」
「哼!」董側妃冷笑,「用到他們的時候,都不在。」
「你去告訴王妃,我明日去并州。」
「是。」
「王妃,朝露求見。」
「讓她進來。」慶王妃正在泡腳。
朝露進來行禮,說道,「王妃,剛剛側妃接到家信,說董老夫人歿了。側妃明早要去并州奔喪。」
慶王妃皺眉,「董老夫人在并州?她為何去并州?」
朝露把緣由說了一遍。
「董老夫人是中炭毒而死?」
「回王妃的話,信上是這麼說的。」
「可回了王爺?」
「王爺還未回府。」
「嗯。讓董側妃多帶些人。」
朝露走後,翠縷邊鋪床邊說,「王妃,那個庶子去西北上任,董老夫人為何跟著?太奇怪了。」
「那個庶子不是被王爺弄到兵部了嗎?咋又給貶到西北了?」史嬤嬤把一個湯婆子放到被褥里。
「嬤嬤,明兒你回趟張家,讓我二弟弟打聽一下那個庶子的事。」
翌日一早,細碎的雪沫子從雲端漫下來,整個王府靜悄悄的,下雪天,僕婢們是不用出來打掃庭院的。
朝露腳步匆匆從外面進來,董側妃一身喪服坐在床前。
「側妃,二少爺與王爺昨夜都未回府。」
董側妃站起身,「走吧,不等了。」
城門剛開,董側妃就帶著一隊人馬往并州而去。
雲竹院
秋菊把食盒裡的早食擺上桌,說道,「世子妃,奴婢剛在廚房聽說,董側妃帶著很多人出府了,說是她的母親歿了。人還不在京城,在……并州。」
謝清竹給趙子云盛了一碗花生粥,問道,「那董側妃家裡只剩一個庶弟了吧?」
「還有一個庶妹。」趙子云夾了一個湯包。
「董夫人一死,董家不就完全歸庶子一房了?」
「差不多。董家也是小富之家,董家老大為官多年,定也搜颳了不少,再有我父王的幫襯,如今的家資,也是不容小覷。」
「你說我要不要去看看大夫,咱倆成親都倆月了,為何我的肚子還沒有動靜?」
趙子云嚼湯包的嘴停了下來,猛的咽下,說道,「你是怕我早死?」
「哪能呢?母妃定也著急。」謝清竹嘿嘿一笑。
史嬤嬤差不多與董側妃前後腳出的府門,及至午時,史嬤嬤回府。
「王妃,打聽到了。」史嬤嬤拎著一個竹籃子進屋,裡面放的是張老夫人給王妃的蜜餞。
「這麼快?嬤嬤快來這裡坐。」慶王妃今日不想寫書,便懶洋洋的在躺椅上曬太陽。
史嬤嬤脫了大氅,坐到炭盆邊。
「二爺說,董老二被貶在兵部不是秘辛。」史嬤嬤把緣由說了一遍。
慶王妃聽完說道,「自古以來,庶子成氣候的也有,不多。看看董家老大,王爺給了個梯子,自己就能抓著往上爬,他要不死,熬到尚書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有能力也得看命好不好,依老奴看,董家老二的命就比老大好,正房都死了,董老二繼承了全部家產,在京丁憂三年,不用去西北苦寒之地了。」
慶王妃聽後,翻著眼睛想了想,忽地一笑,「嬤嬤,沒準,董夫人的死就是董老二的謀算呢?你也說了,又繼承了家產又不用去西北,一舉兩得。」
「啊?昨兒,朝露不是說中炭毒嗎?」
「中炭毒最易動手,把那扇小窗一關。」慶王妃指了指自己面前窗戶上的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