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側妃在第二日關城門前趕到了并州。
此時正是吃晚食的時辰,順意客棧的大堂里坐了很多住店的客人。
客棧掌柜在櫃檯後打著算盤:這一天的帳,要結了。
董側妃一行人推門而入,一股寒氣趁勢擠了進來。
朝露走到櫃檯前,「姓董的客人住哪間房?」
客棧掌柜一指二樓,還未說話,一身喪服董側妃也走了過來,問道,「前日,一位老夫人在你店裡中了炭毒而亡?」
客棧掌柜見董側妃雙眼紅腫,面容悲戚,便知這是死的那位夫人的至親,遂也斂了神色,面容肅穆,恭敬說道,「是。那位夫人與貼身僕人當日點了一大盆的炭,當日晚間風又刮的緊,翌日一早,眾人發現那個透氣的小窗是關著的。小店也報了案,官差也是如此定案的。」
「那就是你客棧的疏忽了?」董側妃聲音冷冷。
「這位夫人,話不能這麼說,逝去的老夫人也是一把年紀了,況且還跟著一位上年紀的嬤嬤,燃炭開窗這個道理不會不懂吧?」
「當夜有風,你們客棧就應在客人熟睡後,時不時的叫人去看看各房的小窗,有沒有被風吹的關上。」
客棧掌柜被氣笑了,「小的不知夫人是從哪裡來,我們并州客棧並無這個規矩。」
「把他給我抓起來,帶去二樓。」董側妃命令完就往二樓走。
慶王府的護衛剛要上前去抓客棧掌柜,兩個給客人端菜的店小二馬上跑過來護著。
剛剛還略微能聽到說話聲的大堂瞬間安靜。
客棧掌柜拍拍兩個小二的肩膀,對著慶王府的護衛說,「各位要是有疑問,就去官府。官府來人,小的必會配合。要是你們敢動私刑,明兒,我就去宮裡找太后娘娘。」
剛走上樓梯的董側妃回頭,柳眉倒豎,「你敢威脅我?」
客棧掌柜微微一笑,「是不是威脅,夫人可以試一試?」
太后?太后的親戚怎麼會在并州?不是在京城,也會在乾州或坤州吧?
董側妃使勁的抓著樓梯扶手,想了幾息,依舊命令道,「把他給我抓到二樓。」
「慢著。」客棧掌柜大喊,「小山,去把太后賜的玉佩請出來。」
一個店小二馬上就往後院跑去。
片刻,小二端著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迴來。
客棧掌柜揭下紅布,托盤上面赫然放著一個翠綠色雕鳳玉佩。
董側妃不知玉佩真假,可大庭廣眾之下,想來客棧掌柜也不敢說謊。
她恨恨的咬了咬下唇,繼續往二樓而去。
慶王府一眾僕人也呼啦啦跟著董側妃上了樓。
客棧掌柜怕董側妃一會兒還要找他麻煩,便吩咐店小二去了衙門。
二樓,邵姨娘一家三口早已恭敬的候在房門口。
董側妃冷冷的掃過邵姨娘一家及僕人,「叫紅杏進來。」
紅杏進屋後,朝露便把房門關上了。
「說說當日的情形。」董側妃坐下,垂眸說道。
紅杏把當日情形一說,董側妃也沒聽出任何不妥。
母親與相嬤嬤喝了酒,炭盆里很大一堆炭灰,應是相嬤嬤怕夜裡不能及時醒來添炭,便在睡前多加了些,當夜寒風颳的緊,把小窗吹的關上也是有可能。
可董側妃不甘心,不相信如此巧合。這麼多客房,為何獨獨她的母親出了事?
她想了一路,母親出事,邵姨娘一家不僅能得到董家全部財產,董子俞也得在京城丁憂三年,不用去西北吃苦了。
她們一家,是最大的受益者。
「把邵姨娘一家子叫進來。」董側妃一揮手,紅杏退了出去。
邵姨娘三人進到屋內,董側妃抬眼,只見邵姨娘與董淺淺眼睛都是紅紅的,不禁冷笑道,「適可而止吧,咱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裝模作樣?」
「側妃娘娘這是何意?」邵姨娘一臉悽然。
「何意?哼!」董側妃站起身,緩緩往前走了兩步,「我母親沒了,董家的一切都歸董子俞,董子俞也不用去西北,你說,我是何意?」
「大姐姐是說我們害了母親?」董淺淺接話道。
董側妃不說話,在屋內緩緩的走著。
「側妃娘娘,老爺在世時,我是爭寵,可如今,老爺都不在了,我與大夫人相依為命,為何要害她?」
「俞兒是董家唯一血脈,大夫人活著,總會對俞兒照佛些,大夫人不在了,我一個姨娘,娘家人也都死絕了,如何幫扶俞兒?」
「側妃娘娘,奴婢不會也不敢害夫人啊!」邵姨娘說著,便跪了下去,還嚶嚶的哭起來。
董淺淺與董子俞也跟著邵姨娘跪了下來。
董側妃微彎唇角,「朝露,去與掌柜要幾間客房,咱們今晚住這。」
這個彎轉的,讓所有人都一愣。
朝露在愣了一息後,轉身出去了。
「你們也回吧,明日去衙門帶回母親的屍身,咱們一起回京給母親辦喪。」
邵姨娘三人起身,又向董側妃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後,邵姨娘才發覺,這是她的房間,她要回哪裡?
無奈,她和董淺淺只好去了董子俞的屋子。
翌日,董側妃去衙門看了卷宗,沒有看出問題,便帶著董母的屍身啟程回京了。
走了半日的路程,董側妃在一個荒僻之地叫停了車馬。
「把邵姨娘一家叫過來。」董側妃站在一處稍高些的土坡處。
邵姨娘以為停車是讓大家出恭,便也沒多想,依舊閉著眼,靠在車廂里。
「姨娘,二小姐,側妃叫你們過去。」朝露掀開車帘子說道。
邵姨娘微微皺眉,問道,「這荒郊野嶺的,叫我們過去作甚?我們不出恭。」
「姨娘快過去吧,遲了,側妃會不高興的。」朝露語氣不善。
邵姨娘與董淺淺對視,心裡皆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可董側妃的命令二人也不敢違拗,畢竟,慶王府一隊如狼似虎的護衛跟著呢。
二人下了車,跟著朝露往那個土坡走,越走,心跳的越快。
那邊,一個護衛帶著董子俞也在往土坡走。
邵姨娘的心跳的更快了:董汐汐要做什麼?不會是要殺了我們娘仨吧?
待三人走到土坡處,背對著他們的董側妃緩緩轉過身,睥睨著三人,聲音冰冷如刀,「不管我的母親是不是你們殺的,你們都得給她陪葬。」
董側妃微側頭,吩咐身後的兩個暗衛,「殺了她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