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竹三人回到密林,五人擠在一輛馬車裡。
「老大,明日還去乾州嗎?」許四福嚼著干餅子,腿上蓋著一塊毛皮。
「去。這車藥材得給乾州的鋪子送去。」謝清竹也撕下一塊餅子放入嘴裡,「上半夜我來守夜,下半夜小禾守夜。」
「老大,我和四福守夜吧?」許三多緊了緊身上的皮襖子。
「你倆明日得趕車,我與小禾正好睡覺。」
翌日一早,當驛站嗷嗚嗚一片嘈雜混亂的時候,謝清竹的馬車從驛站外疾馳而過。
一下子死了百十號人,不僅押解的衙役心慌氣短,驛站的所有役卒都慘白著臉。
好在押解的衙役還沒有亂了心神,一邊扣住驛站的所有人,一邊又派人快馬加鞭往京城送奏摺。
巳時中,奏摺就已擺到了御書房。
當今看著奏摺,並未發火。
死的人雖多,可這些都是謀逆之人,死了倒是能省下不少口糧。
至於誰做的?不是那個就是那個。
「洪公公,叫大理寺派幾個人去查一查。」當今說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洪公公見當今雲淡風輕,便知,這事,在當今心裡不是事。
謝清竹是在翌日午時回到京城。
她在雲竹院剛剛換好裙裳,翠縷便過來請她去王妃的院子。
慶王妃正在書桌前繪製自己新書的封面。
「母妃。」謝清竹恭敬行了一禮,走上前,「這是母妃新書的封面?」
慶王妃放下毛筆,拿起桌邊的濕帕子擦了擦手。
「我打算繪製三到五幅封面,你與雲兒幫我選選,最終用哪一個?」
謝清竹莞爾一笑,「好。」
「對了,謝氏一族都死在了驛站,是你做的?」
「不是。」謝清竹搖頭,「不過,當日他們死後,我倒是親眼見了。每個人都面容安詳,沒有七竅流血,沒有猙獰模樣,就像睡著了一樣。不知母妃可知有沒有這樣的毒藥?」
慶王妃看了謝清竹一眼,低頭沉思,片刻,說道,「我寫信問問你二舅舅,他喜歡看雜書。」
海宅
謝氏滅族的消息飄蕩在京城的角角落落。
海老夫人聽後沒有展顏,反倒憂心忡忡。
海二爺聽許四福說完當日之事,便緊趕著從竹幫回到了海宅。
「老二,可是清竹有消息了?」海老夫人一臉愁容。
「母親,我問過了,不是清竹做的。清竹到的時候,那些人已然死了。」海二爺知曉海老夫人擔心何事,她是怕外孫女殺戮太多,死後會下地獄。
「你沒騙我?」
「自然。清竹那人不會濫殺無辜。」海二爺坐下,翹起二郎腿。
海老夫人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
「母親,杜大夫與盧大夫可在家?」
「杜大夫去清竹的醫館了,盧大夫在。」
「你,去把盧大夫請來。」海二爺吩咐站在門邊伺候的小丫環。
一會功夫,盧大夫便走了進來。
「盧大夫,坐。我有事請教。你可見過什麼毒藥吃了面容安詳,像睡著了一樣?」
盧大夫略一思索,「咱們大曆朝的毒草製成的毒藥都是受盡折磨而死,而西南的毒草都很有趣,有的吃完笑著死,有的吃完自己去上吊,有的……」
「阿彌陀佛!」海老夫人聽的心驚膽戰。
海二爺見母親臉色不好,便站起身,拉起盧大夫走了出去。
賀氏聽到謝氏滅族,不知為何,她馬上就想到了謝清竹。
這兩日,她也沒出院子:秋菊那日的威脅,歷歷在目,她在盤算,要不要回江南?
回江南,她實在不甘心,自己兒子攀上了這麼好的岳家,自己是武威將軍的親家母,她可打聽了,武威將軍是新貴,是當今眼裡的寵臣。就這身份,她要是留在京城,不是到哪裡都得被人供著?
不回江南,她真的怕謝清竹會對她下手,她是不信謝清竹會殺了她,畢竟,晏兒與川兒對謝清竹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她是怕謝清竹讓她受皮肉之苦。
她琢磨了兩日,也沒有下定決心,便出府去了老賀氏那裡。
老賀氏穿著鑲毛襖子在自家的鋪子裡巡視。
老賀氏回頭,「這大冷天,你怎麼來了?」
老賀氏拉著賀氏回了後院的屋子。
「再加兩塊炭。」老賀氏吩咐小丫環。
小丫環加完炭塊,老賀氏便把她打發了出去。
「母親可聽到謝氏滅族?」賀氏脫了鞋,坐到了榻上。
「那干枝上寒雀都知,我能不知?」老賀氏提起茶壺,正要給女兒倒紅棗茶。
「我懷疑是謝清竹乾的。」
「什麼?」老賀氏手一抖,紅棗茶灑到了桌子上。
老賀氏也不給女兒倒茶了,坐下說道,「你少胡說,她一個女子,謝氏一族百十號人,她如何能殺得?」
「母親沒聽說謝氏一族是被毒死的嗎?」
老賀氏皺眉,「你可有證據?」
「沒有。」
「那你就少胡說。謝清竹真要犯事,你也跑不掉。你知不知?」老賀氏狠狠瞪了女兒一眼。
賀氏垂下頭,用手抹著桌子上的水漬。
「到底出了何事?」老賀氏見女兒這樣,就知曉她還有話未說。
賀氏把那日秋菊威脅她的話說了出來。
老賀氏又提起茶壺給女兒倒茶。
屋內寂靜,片刻,老賀氏開口,「既然你婆婆都打理妥當,你索性就撒手不管。」
「晏兒說的對,官家夫人沒有好相與的,說句話能拐十八個彎。」
「你性子直,哪句話觸了人家霉頭,你還不知。」
「只要沒成親,川兒與唐家大小姐的婚約就有變數。」
「等他們成了親,你就是板上釘釘的婆婆。謝清竹要是想對你如何,唐大小姐還得護著你,否則,她就是不孝。」
「母親的意思是,我回江南?」賀氏還是很聽老賀氏的話。
「大爺一人在江南,終是不妥,萬一,他被哪個狐狸精勾搭上……」
「他不敢。海家有家訓……」
老賀氏打斷賀氏的話,「家訓只對小輩有威懾。他手裡握著多少海家商鋪,你不知?他真要領回一個狐狸,海老爺子真能把他趕出海家?」
賀氏……這,這還真難說!
坐在馬車上,賀氏反覆想著老賀氏的話,最終決定:回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