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賣開始後,海二爺便全神貫注的幫孔老夫人參謀鋪子。
海晏與晴山站在後面,提著竹籃子邊吃邊蛐蛐。
「誰?」海晏問晴山。
「皇后身邊女官的母親。」晴山嚼著蜜餞。
海晏瞪大眼睛,嘴裡的栗子都忘記咽下去。
他此番進京,可是見了世面,不僅見了皇子,去了祁冬宴,如今,皇后身邊的女官母親正與二叔坐在一起,剛剛還誇讚了自己。那,過段時日,他能不能有機會得詹天顏,拜見皇后呢?
片刻,海晏回過神。
只見前面的孔老夫人已舉起了牌子。
另一個人加價,孔老夫人舉牌;加價,舉牌;第四次加價,海二爺向孔老夫人搖了搖頭。
「為何沒聽二叔提起過?」
「前兩日的祁冬宴上,二爺才和孔老夫人相識。」
「哦!那今日又遇到,確實是緣分。」海晏點頭。
官賣結束,孔老夫人只買到了一間小鋪子。
幾人走出戶部,海二爺與海晏把孔老夫人送到她的馬車旁。
「二爺幫了老身這麼大的忙,老身本該宴請二爺以示感謝。可老身已邀約了老姐妹。不知二爺哪日有空,老身定要登門致謝。」
「區區小事,老夫人不必掛懷。」海二爺面帶微笑。
「不知二爺的母親是在江南還是在京城?」
「家母在京城。」
「那可太好了。我在京中只有一位老友,平日裡也找不到人說話,甚是煩悶。如若能結識二爺的母親,我在京中豈不是又多了一位可談天說地的好友?」
海二爺雖不知孔女官的父親是何官職,可孔女官能在皇后身邊當值,其父的官職想必也不會低。
這樣一位高官夫人主動要與自己的母親結識,令海二爺十分詫異。
「家母也是剛到京城,人生地疏,在京里也沒有相熟的姐妹。若是能與老夫人相識,家母定然十分欣喜。」
「那,老身明日登門可好?」
「在下掃榻相迎。」
孔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讓車夫記好海家住址,便上了馬車向西行去。
海宅
回到家中,海二爺把孔老夫人明日要來致謝的事告知了海老夫人。
海老夫人聽後,沒有驚詫也沒有喜悅,就是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母親,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海二爺被母親看得心裡發毛。
海老夫人還是不說話,盯著海二爺看。
「祖母,祖母。」海晏輕聲喊道。
「嗯?」
「明日,孔老夫人來拜訪,咱們,不準備準備?」海晏問道。
海老夫人忽地笑了,「自然得準備。嬤嬤,快告訴廚房,明日備十樣江南的點心,再做一桌子江南菜。也不知孔老夫人喜歡喝什麼茶?那就備著北方人常喝的五種茶。」
「把花廳里里外外都打掃一遍,再去後院摘些臘梅,不行,我……」海老夫人說著,急急的起身走出了屋子。
「二叔,祖母是不是病了?」
「少胡說。」
「可,祖母剛才一聲不吭,直勾勾的看著二叔。有,有點瘮人。」
海二爺白了一眼海晏,起身往外走。
他得找盧,杜兩位大夫問問母親的身子,還有腦子。
海老爺子回到海宅的時候,已是炊煙四起。
他一進大門,滿院子燈火通明嚇了他一跳。
這不年不節的,怎麼點了如此多的蠟燭?還有下人,怎麼都忙忙碌碌?
他隨手抓了一個小廝問緣由,小廝只答是老夫人讓他們打掃院落。
海老爺子忽地想到武威將軍,八成是親家要過來。
他步伐沉穩的來到老妻的院子。老妻的院子還算安靜,不過,也能看出剛剛打掃過的痕跡。
海老夫人正在燭火下看廚房改了七次的菜單。
海老爺子脫下大氅,站在炭盆前散了散身上的寒氣,問道,「是唐將軍一家要過來?」
海老夫人在菜單上劃了幾下,遞給嬤嬤,「明日,按這個做。」
嬤嬤拿著菜單出了屋子。
海老夫人坐在那裡,也不說話,就是看著海老爺子,抿嘴笑著。
「雖說唐將軍頭一次過府,你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海老爺子坐到老妻身邊。
海老夫人抓過夫君的手,告知了他今日之事以及明日孔老夫人要來家裡拜訪。
海老爺子聽後微微愣神,片刻,對小廝說,「快,給我溫一壺酒。」
孔宅
孔家祖籍在乾州,京中只有孔女官一人,是以,孔家便給孔女官買了一個二進的小宅子。
孔女官下值後,帶著皇后賞賜的阿膠回了家。
「母親,可買到鋪子了?」孔女官把阿膠匣子放到桌子上,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這是何物?」孔老夫人打開匣子。
「皇后賞賜給母親的阿膠。」
「可真是巧,我正想著明日要帶什麼見面禮呢?」
「見面禮?見誰?」孔女官手捧熱茶,脫下靴子,坐到榻上。
孔老夫人遂把今日之事說了一遍。
「這麼巧?」孔女官有些不可置信。
「可不。我今日見到海家二爺,便心生感慨,你倆就是天定的緣分。」
「母親明日就去海家,是不是太急了?」
「我本想請二爺去酒樓,可一想,不行。這婚姻,得父母之命,我得見見他的母親。」
「母親明日可別提這個,哪有女子如此急切的?」孔女官放下茶盞,靠在大迎枕上。
「你都多大年歲了,還不急?我急的日日……」
孔女官知曉母親又是那套說辭,遂閉上了眼。
這一夜,月華高照,朔風暫歇,京城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
趙子平穿著一身山嵐色長袍,戴著恭老王爺給他的點墨發冠和腰帶,獨自一人遊走在恭王府。
僕婢已散,庭院中積雪沒踝。
他一個院落一個院落的走著,似在追憶又似在訣別。
最終,他站在假山旁的池塘邊。
池面冰封,借著月光,冰下隱約可見游魚的殘影。
他嘴角微彎,再次環視恭王府,待他復又看向冰面時,恭老王爺的身影正透過冰面向他張開雙臂,而他,毫不猶豫的撲進了祖父的懷抱。
破冰聲驚起了老松上的寒雀,撲稜稜幾下,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子時的梆子聲響起,打更人路過恭王府,瞟了一眼貼著封條的朱漆大門,抬步前行,「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