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四,慶王府
「什麼?你再說一遍?」董側妃從妝鏡前站起身。
「廚房的嬤嬤說,昨日,慶王妃在娘家放話,想給世子做妾,須得帶著銀子進府。」
「還不能少於世子妃嫁妝的八成。」朝露邊說邊往桌子上擺早食。
「嗤!她倒是好算計!」董側妃坐下,攪了攪燕窩粥,「哪個冤大頭拿那麼多銀子,就為了做妾?」
「可不,奴婢要是有那麼多銀子,奴婢都不嫁人,招上門女婿。」
董側妃嗔了朝露一眼,「你更是會算計。」
「側妃先吃這個。廚娘說,這個是魚乾做的餡料,涼了就會犯腥。」朝露把一碟子小籠包放到董側妃面前。
董側妃剛要伸筷子,院子裡就響起了婆子的問安聲。
「王爺。」
她趕緊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掀起厚門帘子。
慶王帶著一身寒氣,推門而入。
「別站在門口,小心著涼。」慶王脫下大氅,遞給朝露。
董側妃見慶王身上還是昨日那件石綠色的袍子,便問道,「王爺昨夜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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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回府。一直在宮裡。」慶王說著,走到桌前坐下。
朝露從食盒裡又拿出一副碗筷放到慶王面前。
「把炭盆往這裡挪一挪。」董側妃吩咐朝露。
「這大過年的,衙門都封印了,當今又找王爺有何事?」
「昭兒呢?」慶王未答董側妃的問話。
「昨日和京城四虎出去吃酒,醉了,剛剛我讓小丫環過去瞧,還躺著呢。」
「嗯。你也不要悶在府里。外面熱鬧的緊。」
「妾身昨日去四喜班聽戲了。聽完戲,妾身又去了世子妃的雲想閣。」董側妃把慶王吃完的盤子往旁邊挪,「雲想閣的生意真是興隆。妾身本想買兩套裙裳,可一瞧,都是二八女子穿的樣式。」
「世子妃與允兒都是小女子,她們做的裙裳自也是照著她們的年紀。」慶王說道。
噗嗤!董側妃捂嘴輕笑了一下,「妾身還聽到一件趣事。」
「哦?說來聽聽。」慶王不在意的接話。
「昨日王妃回娘家,張家親戚要給世子屋裡添個人,王妃說,想要進王府,得帶著身家。身家還不能少於世子妃嫁妝的八成。」
慶王一愣,從小到大,他也沒聽過哪家妾室要帶嫁妝。況且,世子妃那些嫁妝,就是他有女兒,也未必會給那麼多。
難道是王府缺銀子了?
「府里可是準時發月例銀子?」慶王如今是沒有月例銀子的。
董側妃一聽,就知曉慶王想岔劈了。
「自然。妾身想,王妃不是差銀子,王妃是不喜妾身,連帶著也不讓世子有妾室。」
慶王皺眉,這倒是有可能。
「世子妃嫁進來也有四五月了,至今還未有喜訊,納個妾室,也是說得過去。」
慶王放下碗筷,拿起茶盞漱口。
呂將軍的兒子比雲兒晚成親一個月。年前,兒媳就有喜訊了。呂將軍一見他就誇耀,說今年就能抱孫子。
慶王沉默幾息,站起身,說道,「我去趟王妃的院子。」
慶王妃已吃過早食,正在翻看書坊送過來的樣書。
她寫的新書,打算在正月初八正式發售。
「成掌柜說,要是王妃沒有其他要求,就先刊印一百本。」史嬤嬤站在窗前,擦拭水仙花葉子。
「嗯。」
「王爺來了。」史嬤嬤回頭對慶王妃說。
話語間,慶王走了進來。
他鼻子抽動幾下,見到了窗台上的水仙花。
「你這屋子倒是雅致。」
慶王妃抬了下眼皮,沒接話。
慶王也不在意,自顧自坐下來,把桌子上的花生盤子拉到自己面前,邊剝花生邊說,「我聽說,張家要給雲兒送個女子?」
「什麼張家?是那些閒的生白醭的老太太。」
慶王……好歹也是你家親戚,說話至於這麼毒嗎?
「你管人家要嫁妝?」
「嫁妝?一個妾也配嫁字?」
慶王……
慶王妃放下樣書,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王爺可想過,一個妾室從進王府到死去,幾十年的光景,要花多少銀子?」
慶王……誰沒事會想這個?
「史嬤嬤,把算盤拿來。」
史嬤嬤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紫檀算盤放到慶王妃的手邊。
「她十五歲進府,算她活到六十五歲,五十年的月例銀子是一萬八千兩。」
「她每個月的吃食穿戴,出行車馬,屋內陳設,院落擺設,就算一百兩,五十年就要花費六萬兩。」
「她有兩個貼身丫環,一個貼身嬤嬤,兩個粗使丫環,兩個粗使嬤嬤,七個人的月例銀子就按十兩,一年一百二十兩,五十年就是六千兩。」
「妾室的生辰,府里要給五十兩的生辰禮,五十年就是二千五百兩。」
「這五十年間,她不會不生病吧?不多算,就按一年二百兩的藥錢,五十年就是一萬兩。」
「她死後,買棺槨,辦喪事。雖說妾室不大辦,按小辦算,至少也得八百兩。」
「加起來共是九萬七千三百兩。」
「這是按王府妾室最低的規制,若是按董側妃的花費,至少要二十萬兩。」
慶王心下一顫:二十萬兩?汐汐?
慶王妃嘩嘩晃了兩下算盤,沉聲道,「西北雪災,二十萬兩銀子就能讓西北十幾萬軍民活著度過九冬。」
慶王心下又一顫:他在西北領兵多年,深知那裡的軍民過的有多苦。就是當地的富戶,也不是頓頓都能吃乾糧。
屋內沉寂。
片刻,慶王站起身,「府里無需鋪張。各個院子的月例和吃穿用度,能減就減些。我的月例銀子就改為八十兩吧。」
說完,慶王就走出了屋子。
史嬤嬤與慶王妃對視,忍不住笑起來。
「要說算帳,誰也算不過王妃。老奴都沒想過算這些帳。」史嬤嬤拿過紫檀算盤又放到抽屜里。
「小戶人家納妾,都是當丫環使,自是花費不多。王府里的妾室,那是主子,一應用度,比小戶家的小姐花費還多。」慶王妃嘆氣,「老王爺只有一個妾室,早早的就沒了。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王府的產業也就沒有被分割。」
「若老王爺有兩三個妾室,三五個兒子女兒,哪裡還有如今的慶王府!」
史嬤嬤收拾慶王剝下來的花生皮,「難怪說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老奴也沒想到,養一個妾室的花費竟如此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