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禾苗二人帶著謝婉怡與香兒進了京城。
鄒氏是不想謝婉怡進京的,畢竟,按大曆朝律例,二人是逆臣家眷。
要不是偷偷跑掉,母女倆也會與謝家其他人一樣,早已赴了黃泉。
可小禾認為,謝婉怡從未出現在人前,謝家人又死絕了,京城裡哪個會識得她?
自己又是戰神,要是不能讓自己的徒孫在世間自由自在行走,那她這個戰神之名要來何用?
師命不可違。
鄒氏只好放謝婉怡跟著師傅進京。
新歲間的京城比往日更加繁華熱鬧。
正陽大街上,紅綢高懸,各家商鋪門前貼著朱紅的春聯,灑金的"福"字倒貼在鋪門上。
往來行人皆是新衣新帽,綢緞襖裙在日頭下閃著柔光。
街角賣茶湯的攤子前排著長隊,銅壺嘴噴出的熱氣裹著芝麻香,與隔壁滷味攤飄來的醬肉香氣纏在一起。
"糖畫兒,轉龍啦!"糖匠支起青竹竿。
麵塑老漢指尖翻飛,轉眼便捏出個咧嘴笑的小胖豬。
穿藍布短打的小販扛著草靶子,上面插滿裹著晶瑩糖衣的紅果串。
戴著虎頭帽的小童手裡攥著十幾枚大錢,圍著各個攤位打轉。
綢緞莊前掛起簇新的蜀錦幌子,掌柜的親自站在台階上迎客。
對面酒樓的夥計正踮腳往檐下掛新燈籠。一排簇新帶著燈謎的走馬燈,引得行人駐足觀望。
忽然,街尾傳來一陣鑼鼓聲,人群退向兩側——舞龍隊踩著鼓點沿街而來。
二十餘人高擎彩龍,金鱗龍身在日頭下閃閃發亮。
每到店鋪門前便昂首擺尾,店家笑容滿面的遞上紅包,隨後便是一串爆竹聲噼啪炸響——祈祝來年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謝婉怡與香兒趴在左車窗,小禾與小苗趴在右車窗。
又一陣整齊有序的踏踏聲傳來。
「那不是你師傅嗎?」小苗指著向這邊走來的一隊人。
「御林軍?我師傅帶著御林軍這是要去哪?」小禾把小苗扒拉到一邊,從車窗探出頭。
「師傅,師傅!」
玉翂叫停隊伍,自己走到車窗前。
「你這是去哪?」玉翂問小禾。
「我出城去看我的徒弟和徒孫了。」小禾一臉笑意。
徒弟?徒孫?
玉翂有點懵:他的徒弟已有自己的門派了?沒聽徒弟說過啊。
小禾縮回頭,帶著謝婉怡與香兒下車。
「她們倆是我的徒孫,怡兒與香兒。快叫……」小禾不知她的徒孫要管她的師傅叫什麼。
「叫太師祖。」小苗從車窗里伸出頭。
「太師祖。」兩個小女娃乖巧的喊道。
玉翂……我這輩分升的有點太快了!我還未成親呢。
「大過年的,師傅帶著御林軍去哪裡?」
「去三皇子府搜查。」玉翂邊說邊摸腰間,荷包沒帶。壓歲錢改日再給吧。
「三皇子府?搜查什麼?」
「有人見到那日刺客跑到了三皇子府。」
小禾心思轉起來:三皇子與謝明禮勾結,不是什麼好鳥。世子與六皇子交好,二皇子是六皇子的親哥哥,這皇位,要是三皇子坐,慶王府可不會有好下場。
「我跟師傅去吧。」
「這是正事。」
「師傅,雖說我的武功不如您,可要說搜查,師傅可未必如我。」小禾揚起下巴。
玉翂沒答話,轉身要走。
「師傅,真的,我與世子妃從小就跑江湖,犄角旮旯,耗子洞蠍子窩,我都能找到。」
玉翂皺眉看著小禾。
他知當今看重二皇子,而皇后與慶王妃又是好友。
自己雖是隱衛,可他也是戰神的師傅,就已算是站在了二皇子一方。
再過三四年,他的年紀和身子就不能再做當今的隱衛了。
他也得為自己的後路打算。
雖說當今只是要折騰折騰三皇子,可若是能搜出些什麼……
「走吧!」玉翂一擺手。
小禾高興的差點蹦起來。即使翻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探探三皇子府的地形,也是好的。
「小苗,你把她倆送到祥雲樓,訂一間上房。」小禾說完,便隨著玉翂走了。
出門前,鄒氏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把謝婉怡與香兒帶進王府。
萬一被人認出,會給謝清竹帶去麻煩。
而小禾的戰神府還未修整,故而,只能讓兩個徒孫住在祥雲樓。
小苗也沒有把二人送去客棧,而是帶著謝婉怡與香兒到處逛吃。
逛累了,就去了萬福茶樓。
三人坐在大堂里,要了一壺茶,兩碟子乾果,便伸長耳朵聽市井八卦。
「聽說了嗎,包府和嚴府今兒一起去了禮國公府。」
「包夫人還沒死?」
「這話問的,不管怎麼說,包夫人也是禮國公的小姨子。禮國公再生氣,也不會下死手。」
「杏林堂抓藥的小徒說,包夫人傷的很重,用的都是最好的藥。八成包府是去討醫藥費的。」
來禮國公府討醫藥費的包大人,此時正一臉黑的坐在冰冷的花廳里。
花廳里無熱茶也無炭盆。
嚴大人與夫人坐在包大人的對面,鼻頭通紅。
包家帶了三十多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嚴家帶了五十多個虎背熊腰的小廝,本以為合兩家之力定能在禮國公府占據上風。
然,伏波將軍這次帶了一百精兵回京。
包大人與嚴大人,嚴夫人一進花廳,外面就被精兵圍了起來。
將近九十人的家丁小廝在面對渾身充滿殺氣的兵士時,絲毫不敢反抗。
三人在花廳被凍了半個時辰,禮國公才帶著三兒一女和五個端著炭盆的小廝推開了花廳的大門。
五人坐下,五個小廝把炭盆放到五人腳下。
包大人見此,一拍桌子,「禮國公,咱倆好歹也是連襟,你就如此薄待親戚?」
「你帶著三十多個家丁來我府,就是厚待我?」禮國公翹起二郎腿。
包大人……
「包兄,說正事吧。」嚴大人提醒道。
包大人定了定心神,說道,「我夫人的傷勢很重,雖無性命之憂,也得用好藥養著。這筆花費,禮國公不會賴吧?」
「你那個夫人故意把我女兒的性子養歪,她如今才雙十年華,臉卻被毀了容。我沒下死手,是看在我亡妻的面子上。」禮國公沉下臉。
「禮國公,話不能這麼說。國公夫人就是性子柔順,其華是隨了她的母親。」
「初八上朝,咱們就在朝會上辯一辯。你那個夫人當初還想與我亡妻換親呢,知曉此事的老僕可還都活著。」
「你?」包大人心裡亂了,哪個男子願意聽到自己的妻子不想嫁與自己?
「你們包家不想花銀子,讓你夫人自己掏。丈母娘最喜小女兒,她的嫁妝比我亡妻還多呢。」
「包大人若就此離開國公府,咱們倆家便無仇無怨。包大人若執意要銀子,那就初八朝會上見。」
「我不怕丟人。我也沒什麼可丟人的。一家兩個女兒都想嫁給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完,禮國公便晃起了二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