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人眼前一黑又一黑,幸而是坐著。
嚴大人見包大人敗下陣來,立刻開口,「親家公,我們是來接其華回家的。」
「我們?嚴大人不應說本官嗎?」禮國公一臉戲謔的看著嚴大人。
「親家公,就不要挑字眼了。我已請胡御醫午後去府里給其華瞧病。」
「不用了。施院正已給我女兒診過脈,說她額頭上的傷,能不能好,得看天意。」
嚴大人與嚴夫人對視,施院正?給太后瞧病的施院正?
嚴夫人不自覺的抽了一下紅鼻頭,笑著說,「親家公放心,其華的身子,我親自照料。」
「你家老太太的身子,你都沒親自照料,你會親自照料一個小輩兒?」
嚴夫人……
「說到底,是我教子無方,照料其華,我……責有攸歸。」嚴夫人訕訕的說。
「罷了,我怕你把我女兒最後照料死了。」禮國公放下二郎腿,探著身子,烤著手。
這般低聲下氣的與人說話,嚴大人已然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了。
作為正二品的大員,若非犯下大錯,即便是當今,也不會如此不客氣的與他說話。
嚴大人已忍到了極點。
「咱們倆家的事,總不能這麼拖著。禮國公說要如何吧?」嚴大人也不看禮國公,正襟危坐,又是一副官派架勢。
「父親,我餓了。」王珠珠撒嬌。
「父親,一會不是要吃火鍋嗎?」
「父親,那個南派小戲班快進府了。」
「這大過年的,我也沒工夫與你們耗著。」禮國公也直起身子,「一,和離;二,茂禧與茂嘉養在我禮國公府,直到她們及笄。」
「禮國公,你不要欺人太甚?」嚴大人一拍桌子,怒目看向禮國公。
嚴夫人聽到此話,也皺起了眉。
「太后娘娘聽說其華毀了容,昨兒還叫人送了一瓶膏藥。」禮國公又不緊不慢的說了一句。
「哼!禮國公不用拿太后壓本官。就算是和離,按大曆朝律例,茂禧與茂嘉也是我嚴家的孫女。」
「我沒說不是。我只是說兩個孩子暫且養在她母親身邊,及笄後再給你送回去。」
「那也不行。」嚴大人斷然拒絕。
「那就和離,孩子給你們。」
「你?我何時允過和離?」
「你要我說,我說了,你又這不行,那不行。那你走吧,我還要吃火鍋聽唱戲呢。」禮國公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搖頭晃腦的哼哼起來。
「親家公,還是不要和離的好。其華與寬兒已有兩個女兒……」嚴夫人說了一大通,禮國公根本沒聽。
「送客!」禮國公站起身。
「父親,還是讓嚴大人與嚴夫人思量一番。畢竟,這和離也不是小事。」伏波將軍開口。
禮國公沒作聲。
伏波將軍又轉向嚴大人,沉聲道,「嚴大人,和離之事,無可商量。」
「至於兩個孩子,尚年幼,隨母為宜。」
「嚴寬現下既有庶子庶女,日後亦會成親,屆時自會有嫡子嫡女,嚴家何必抓著兩個三五歲的女娃娃不放呢?」
「來人,上熱茶。」伏波將軍說著,也站起身,「嚴大人想好了,可讓門口的小廝去叫我。」
五人出去後,小廝把五個炭盆都放到了包大人與嚴大人夫妻腳邊。
片刻,丫環不僅端上了熱茶,還有乾果點心。
三人趕緊端起茶盞捂手。
「包兄要如何?」嚴大人問道。
「能如何?禮國公是個不要臉的,我們包家還要臉。」包大人喝了一口熱茶。
「咱們……」嚴夫人剛說了兩個字,嚴大人一抬手,斷了後面的話。
嚴大人起身,走到窗邊,日頭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他隱隱聽到了咿咿呀呀之聲。
他喝了一口熱茶,片刻,又喝了一口,直到茶湯見底。
嚴大人走回座位,嚴夫人正小口咬著點心。
包大人知曉兩人要說和離之事,便放下茶盞,說道,「嚴兄,我就先回府了。」
「無妨。包兄留下,也給我們倆家做個見證。」
包大人沉吟片刻,點頭。
「就按禮國公說的辦吧,不過,伏波將軍砸壞了府里很多物件,大概多少銀兩,你可算過?」
「我讓嬤嬤估過,不少於一萬兩。」
「去叫你家國公爺過來。」嚴大人吩咐門口侍立的小廝。
在後院的禮國公一家子正熱火朝天的吃著火鍋。
小廝把聽到的話說了一遍。
「讓我們賠銀子?」禮國公放下筷子。
「父親,這筆銀子我來出。」王其華聽說嚴家同意和離,雙眼立時綻放出光彩。
銀子她有,只要能脫離嚴家,她就是賠上全部嫁妝,她也願意。
「你呀!」禮國公白了一眼大女兒,「你的臉,被嚴寬毀了容,這筆帳,我還沒算呢。還賠他銀子?做夢!」
「女兒也不想嫁人了,容貌……女兒並不在乎。」王其華摸了下貼著膏藥的額頭。
禮國公又白了一眼大女兒,這性子,一時半會是改不了了。
「你們聽著,對方提條件,切不可立時應允,會使其得寸進尺。」禮國公對其餘四個子女說。
「你們要找不答應的理由。即便找不到,也要強詞奪理。」
「如此,對方見你胡攪蠻纏,或會降低條件,甚至放下條件。」
王寶寶與王珠珠啪啪鼓掌。
伏波將軍與二弟對視一眼,各有所思。
王其華有點懵:姨母說,做人要光明磊落,尤其女人,更要通情達理。父親怎能如此教導弟妹?
「走。」禮國公站起身,背著手,嘴裡哼著曲兒,打頭出了屋子。
一進花廳,禮國公就先開口。
「拿筆墨紙硯。今兒先把和離書寫了,包大人做個見證,初八衙門開印,再去官府備案。」
「慢著。禮國公,咱們還有一筆帳沒有算。」
「對,你不提,我倒是忘了。」禮國公走到主位坐下,「寶寶,把傷害罪的懲罰說與嚴大人聽聽。」
「是,父親。毀人容貌及其四肢者,加害人悉心救治,若癒合,可減輕罪責;若不能,當處一至三年徒刑。置人重傷者,可判十年以上或死刑。」
「禮國公!」嚴夫人霍地站起身。
「我女兒傷的那麼重,你們都沒說給她找個大夫瞧瞧,」禮國公啪的把桌子上的花瓶扔到地上,「若我當日沒去,再過兩日,說不定就是我女兒的頭七了!」
「施院正說,我女兒的身子,這輩子都是纏纏綿綿的。」
「若不是看在兩個外孫女的面子,我會在這裡聽你們放屁?」
「還跟我算帳?臉可真大。」
嚴大人坐在椅子上,衣袖下的手微微顫抖:不要臉,真是太不要臉了。離,離,馬上離。這種蠻橫無理之人,必得早日與他斷了關聯。
「寫和離書吧。」嚴大人穩著自己的氣息說道。
「我被氣的手有些抖,寶寶,你來寫。」禮國公閉著雙眼,雙手插在袖子裡。
手正在抖的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