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府
嚴大人與夫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嚴家。
剛一進府門,嚴大人就對夫人說,「我回書房,你與母親說吧。」
「還是夫君與母親說吧。」嚴夫人拽著嚴大人的衣袖不撒手。
在王其華未進門前,嚴夫人承受了嚴老夫人的一切刻薄,王其華和離,嚴夫人的日子又將回到從前。
嚴大人嘆口氣,只好隨著夫人去了嚴老夫人的院子。
還有兩房親戚沒有走,此時都在嚴老夫人的屋子裡說笑。
嚴老夫人見只有兒子兒媳,便不悅道,「她回自己院子了?回了趟國公府,規矩禮儀都忘了?」
嚴大人也很不耐煩母親的尖酸,把和離書遞給丫環。
丫環接過又遞給嚴老夫人。
嚴老夫人展開一看,把和離書往桌子上一拍,「反了她了,還敢和離?不行,我不允。」
「那母親就親自去國公府吧。」嚴大人坐在椅子上,撫了撫袍子。
「你這是什麼話?我是長輩,我還要親自去見那一家子小輩?」
嚴大人沒接話。
嚴老夫人又沖向嚴夫人,「你是她的婆母,兒媳婦你都拿捏不住?」
嚴夫人垂著頭,她也想有一個禮國公那樣的父親,可惜,她沒有。
嚴老夫人見兒子兒媳都不說話,又把和離書扔到了地上。
嚴大人是正二品,「孝道」也是官員「歲考」的一項,他幾乎沒有忤逆過嚴老夫人。
此時,他看到地上的和離書,在禮國公府受的氣騰地燒了起來。
「我不知母親為何不滿王其華,不過,母親的刻薄,寬兒的暴虐,如今在京城裡已傳的沸沸揚揚。」
「寬兒往後想找個門當戶對的嫡妻,怕是找不到了。」
嚴大人說完,起身就走。
嚴夫人怕嚴老夫人又沖她發火,遂也快步跟了出去。
「他,他……」嚴老夫人看著門口,氣的胸口起伏。
坐在一旁的親戚馬上笑著說,「老夫人莫生氣,嚴大人定是被禮國公氣到了。當日,我也是見過禮國公,哎呦!簡直是地痞。」
「嚴大人是二品大員,這有氣不在家裡發,難道讓外人看了去?」
「在自己母親這裡,才能無所顧忌。」
嚴老夫人一聽,心裡順暢多了。
是啊,這個兒子很少頂撞自己,定是在禮國公府被氣狠了。
「說到嫡妻,」親戚又接著說,「不一定非得在京城找。」
坐在親戚身邊那個十五六歲的桃花眼女子站了起來,拾起和離書,放到了遠處的桌子上。
「我孫女亦菲,家裡也是從小培養,不管是內宅還是鋪子,都是手拿把掐。」
嚴老夫人垂著眼皮,沒有接話。
她是想讓亦菲給寬兒做妾室,做嫡妻?一個偏遠之地的縣令之女?門都沒有。
那邊,嚴大人走在府里的青石板路上,新歲的鞭炮聲依舊不絕於耳。
這個兒子算是廢了。
不過,無妨,他還有一個小兒子。
六年前,在知曉妾室懷孕後,他就找了一個伺候不周的藉口,把妾室送到了坤州的莊子上。
那個兒子聰明伶俐,每日,有兩個先生給兒子授課。
先生說,以兒子的聰敏,再過三四年,考個童生應是毫不費力。
「夫君!」嚴夫人的聲音打斷了嚴大人的心思。
嚴大人回頭,「你回去歇息吧。母親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嚴夫人點頭。
「府里的親戚都走了,你也可回娘家瞧瞧。」
嚴夫人又點頭,心裡苦笑,她的娘家,回去又有什麼意思?
祥雲樓
小禾回到祥雲樓,謝婉怡與香兒都已入睡。
「可有找到什麼?」小苗擰了一個熱乎巾帕遞給小禾。
小禾接過,擦了臉和手,「沒有,能翻的地方我都翻了。」
「地形呢?」
「給我準備筆墨。」
小禾邊畫邊想,一盞茶的功夫,終是把三皇子府的地形畫了出來。
翌日,初六
謝婉怡聽祥雲樓的掌柜說,新歲間,采芹街和采藻街會有很多學子擺棋會友。
「師祖,咱們今日去采芹街吧?」謝婉怡對正在喝粳米粥的小禾說。
「那裡都是書院,沒什麼意思。師祖帶你去聽戲。」
那日,光顧著救道士了,她都沒有好好聽戲。
「掌柜的說,采芹街有很多學子擺棋,要是贏了,學子會有禮物相送。」謝婉怡不想聽戲,只想對弈。
「你去聽戲吧,我帶怡兒去采芹街。」小苗放下碗筷,拿起帕子擦嘴。
「算了,今日去采芹街,明日去聽戲吧。」小禾改口。
半個時辰後,四人坐著馬車到了采芹街。
采芹街已被朱漆燈籠串成了火龍。
街口的牌坊下,十幾個身穿學子服的學子在各自的攤位前坐著。
有代寫家書的,有代寫訟書的,還有抄書的,描小像的……
順著牌坊往裡走,街側的書鋪都支起了紅綢幌子,門前的桌子上放著各種書籍,筆墨。
半開的窗欞里飄出墨香與松煙味,混著此起彼伏的"新年納福"聲。
再往裡走,是燈謎攤。
猜燈謎是假,賣花燈是真。
幾個身穿錦袍的公子猜出燈謎很是高興,順手又買下了幾盞精美的花燈。
過了燈謎攤,就是采芹街五大書院的學子們擺棋會友處。
放眼望去,這裡至少有百十張棋桌。
每張棋桌前,都圍站著三四個亦或者七八個學子或老者。
圍棋,在大曆朝也是備受推崇。
如若學子們考不上功名,在圍棋上有天賦,聲名在外,日後也可在各個書院教習圍棋,或是在家開設棋館授徒,亦可養家餬口。
謝婉怡找了一個人少的棋桌,對弈二人很快見分曉。
執黑子的學子贏了,執白子的中年人笑著對學子拱手,從小廝手裡拿過一包糖炒栗子放到桌子上。
「多謝!」學子也笑著拱手。
「輸了還要給東西?」謝婉怡問。
祥雲樓掌柜只說贏了會得東西,沒說輸了要給東西啊!
「不必。給與不給是各人的心意。」學子雙眼明亮的看著謝婉怡。
「哦!我可與你手談一局嗎?」謝婉怡問道。
七八歲的小童來此地手談,也是很常見。
誰不想自家的孩子能一鳴驚人呢!
「請賜教。」學子沒有看輕謝婉怡。
謝婉怡身穿綢緞裙裳,通身的氣度,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這樣人家的孩子,從小就被精心培養,沒準哪個大儒就是她的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