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時剛過,金燦燦的日頭便跳了出來。
酒旗紅艷,柳枝新綠,春風和暖,百姓和樂。
「炊餅嘞——」老闆揭開蒸籠,唰唰唰,夾起幾個炊餅放到幾個盤子裡,又麻利地端給各個桌子上的食客。
「老闆,一碗胡辣湯,兩個炊餅,兩個油錘。」一個身穿短打的漢子坐了下來。
「好嘞!」老闆喊道,片刻功夫,便把吃食端了上來。
漢子喝了一口胡辣湯,見同桌是一個老婦帶著一個小童,便把自己的油錘給了小童一個。
「這,怎好?」老婦笑著說。
「吃吧。」
「那就多謝了。」老婦把油錘接過,放到小童的手裡。
「老人家,大理寺怎麼走?」漢子問。
「從這兒往前走,看到一家賣香料的鋪子,鋪子旁是一條小巷,穿過巷子,就是一條大街,往右直走,就能見到大理寺了。」老婦拿帕子給小童擦了擦嘴,問道,「你是要去告官?」
「我去瞧熱鬧。今兒不是慶王府與哪個大世家對簿公堂嗎?」
「我還沒見過公侯家去告官的,新鮮,我得去瞧瞧。」漢子說完,又咬了一口炊餅。
「今日升堂?」老婦問道。
「我聽說是今日巳時。」漢子大聲說。
「你的消息可確鑿?」鄰桌的一個婦人問道。
「自然。我可是一大早從城西走過來的。」
萬福茶樓
李快嘴見食客來的差不多了,喝完最後一口稀粥,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日我要去大理寺瞧熱鬧。明日,我再給諸位講今日的熱鬧。」
食客甲問,「大理寺?有何熱鬧?」
「劉掌柜,您忘記了,前日,慶王府敲鑼去告官。」李快嘴故作訝異的看著食客甲。
「今日升堂?」
「巳時。我的消息,絕對無誤。」李快嘴習慣性的一拍桌子。
「呦!那咱們也去吧。親眼所見,不是更有趣?」食客乙對同桌食客說道。
「我在車馬行租了一輛馬車,可坐六人,尚有五個空位,誰要去?」
李快嘴說完,立時有十多個人拍桌子叫喊要去。
「哎呦呦!你們都是我的老主顧,不讓誰去都不好。罷了,我再租兩輛,大家都去。」李快嘴豪氣一揮手。
海家今日出動了竹幫的所有人,在半個京城透露今日巳時升堂的消息。
另半個京城呢?
依然是前日的陣容:辛嬤嬤打頭陣,二十多個高矮胖瘦跟在後面造勢。
不過,今日辛嬤嬤不敲鑼,她打鼓。
辰時,辛嬤嬤帶著人出了王府。
咚咚咚!
辛嬤嬤喊:今日巳時,大理寺升堂!
眾人跟:巳時,升堂!巳時,升堂!
咚咚咚!
辛嬤嬤喊:今日巳時,大理寺升堂!
眾人跟:巳時,升堂!巳時,升堂!
……
走了一個時辰,這半邊京城,傳的也差不多了。
蕭府
蕭雲端官居正二品,本應上朝,因著疼愛這個侄女,今日便告了假,於府中靜待消息。
當下人說,慶王府再度故技重施,他氣得摔掉了手裡的粥碗。
「趙子云上輩子是戲班子唱戲的?」
然,須臾間,他便恢復了沉穩自若之態:即便去再多百姓,又能如何?趙子云若是知曉今日於二堂審理,會不會當場吐血?
海家有一個乾果鋪子,海二爺叫了四個夥計,挑了兩筐瓜子,在去往大理寺的必經之路上叫賣。
平日裡,兩個大錢一小碗瓜子,今日,一個大錢一小碗。
去大理寺瞧熱鬧的百姓一聽如此便宜,任誰都會買一小碗。
王珠珠與王寶寶坐在去上衙的馬車裡。
「我就說,趙子云定有算計。」王珠珠穿著一身小廝的衣服,趴在車窗上往外瞧。
「這有何用?即便百姓都去了大理寺,也進不了二堂。」王寶寶微微蹙眉。
「寶寶,你說,若是百姓自己衝進二堂呢?」
「那怎麼成?那是會被關牢獄的。」
王珠珠左眼一眨,「沒聽過法不責眾?」
「你是說,趙世子把百姓都聚到大理寺,然後,鼓動他們衝進二堂?」
「我要是趙子云,我就這麼幹。」
「那些百姓也不傻,他們也知曉二堂不是大堂,不能隨意圍觀。」
「且!趙子云不會花錢雇些乞丐地痞,那些人,給銀子就干,幹完就跑,官府上哪抓人去?」
王寶寶摸著下巴,「倒也是個主意。」
二人到了大理寺。大理寺竟然大門緊閉。
王寶寶又叫車夫繞到側門,側門倒是開著,同僚們進進出出,彼此蛐蛐嚓嚓。
王珠珠乖乖的跟在王寶寶身後進了大理寺。
李侍郎頭上敷著一塊巾帕,閉眼仰躺在椅子上。
「大人,大門為何關了?」王寶寶問。
李侍郎沒吱聲,一旁的觀言開口,「寺卿大人下令,幾個大堂都關門,大堂的案子皆挪到明日。」
「也就是說,今日,只有這一個二堂的案子唄?」
觀言點頭。
「蕭家可以啊!」王寶寶伸出大拇指。
「少胡說。」李侍郎一手撫著額頭上的巾帕,「慶王府打鼓往大理寺引人,寺卿大人怕人多擁擠,再出些事故。」
「大人,您身子不適?」王寶寶問道。
「大人身子能適嗎,也不知慶王府接下來還有什麼招式?」觀言也垮著臉。
王寶寶忍著笑,安慰道,「在二堂審理,百姓進不來,任慶王府有再厲害的招式都用不上。」
「趙世子的腦子……與常人不大同,大人還是有些擔心。」觀言說著,給李侍郎的額頭又換了一條巾帕。
忽然,他注意到與王寶寶一起進來的小廝,他用手指著王珠珠,用眼神詢問王寶寶。
王寶寶用手指比了一個噤聲。
觀言搖頭,今日真是亂套。
炊餅:發酵後,籠蒸而食,類似現代的饅頭,不是現代用油烙的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