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學府
張大學士上朝前,又叮囑老妻一次,「允兒出門前,你問問她,中意誰?」
「你急什麼?咱們要提親事,怎麼也得等下榜。」張老夫人躺在床上說道。
「她中意誰,我好叫人去江東私下打聽其品性如何。」
「事關允兒的一生,我不能聽陸家家主的一面之詞。」
張老夫人側過身,「一共就倆人,都打聽不就完了。不過多花百兩銀子。」
「萬一,允兒中意陸千帆或陸千帙呢?」
張老夫人……「允兒不是要留京嗎?你不是說嫡子變數太大?」
「我走了。」張大學士不想再和老妻掰扯。這麼點子事,說了一堆廢話。
辰時初,張允兒正在妝鏡前梳妝,小墜空著手進了屋子。
「早食呢?」
「廚房說,黃鶯把小姐的早食拿到了老夫人那裡。」
「把這個給我插後面。」張允兒舉起一支禪杖金簪,又說道,「祖母應是要問我,中意陸家哪個男兒?」
小墜接過金簪,插入張允兒髮髻處,「小姐先與奴婢說說?」
「回來與你說。你去吃早食吧。」說完,張允兒從妝匣子裡選了一塊巾帕,便出了屋子。
張老夫人正在喝燕窩粥,見張允兒進來,笑著說,「我實在是餓了,就先吃了。」
「祖母昨日沒吃晚食,今早定是餓的狠。」張允兒坐下,拿過自己的那份早食吃起來。
「你祖父問你,中意哪一個?」張老夫人夾起一個復爐燒餅。
「陸家男兒個個都好,誰能成親後住在京城,允我打理雲想閣,我就嫁誰。」
「允兒,婚嫁是一輩子的事。總得找一個脾性相投的夫君,這往後的日子才不會孤寂無趣。」
「祖母,只要我在打理雲想閣,就不會孤寂無趣。」
「即便找到心意相通的夫君,時日一久,又豈能如初?」張允兒掰開一個復爐燒餅,拿了半塊。
「你這孩子,往日還覺著像你母親多些,如今看來,還是張家人的性子,張家的根。」
張老夫人說完,嘆口氣,「罷了,不管你的夫君如何,住在京城,你也受不了委屈。」
午時,史嬤嬤來到了張大學士府。
張老夫人正在花園裡採摘錦帶花的嫩葉。
「威寧侯今日回府,說禮國公住到了祥雲樓,還讓穆掌柜安排他與陸家公子鄰桌而坐。」
「今早,李院長又送去了宴飲的帖子。」
「威寧侯便猜想,倆家都有待嫁之女,莫不是,也看中了陸家公子?」
張老夫人聽後,把手裡的竹簸箕遞給丫環,吩咐道,「找個布袋子,裝一些,一會讓嬤嬤帶回王府。」
張老夫人走到一邊的椅子坐下,「李家不是要招婿嗎?難道也看中了陸家的兩個旁支男兒?」
「王妃說,八成是這個打算。禮國公家的女兒是庶女,雖說禮國公很是寵愛,可,想要嫁給陸家嫡子,那是絕無可能。」
張老夫人點頭,「我知曉了。今早,我還與大學士說親事不急,沒想到……」
此時,丫環提著一個布袋子走了回來。
「這個葉子極嫩,回去做錦帶羹,也是吃了一個春意。」
史嬤嬤笑著接過布袋子,「老夫人要是沒有別的吩咐,老奴就回府了。」
「替我多謝威寧侯。」
「是。」
祥雲樓
陸千帆讓小廝把三個弟弟叫到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大早的,何事?」陸千帙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都巳時中了,還早?」陸千帆嗔了弟弟一眼,隨後,把桌上的挼藍色帖子往三個弟弟面前一推。
「這是李院長下的帖子,邀我們明日去李府。」
「李院長?沒聽家主說過與他有舊啊?」陸千帙拿過帖子翻看。
「李梅果的新書,我倒是讀過。」陸康說道。
「你有她的書?一會給我瞧瞧。她寫的如何?」陸千帙把帖子推給陸安。
「好,一會我讓小廝送到你房間。」
宮中
「熹妃妹妹,別往那邊走。碰到太后,還得立規矩。」驪妃拉著熹妃的衣袖,小聲說道。
這兩日,熹妃只要無事,就往太后寢宮這邊晃蕩,以期能抓到六皇子。
然,一次都未見著六皇子。
熹妃微微一笑,計上心來,「太后身子硬朗,咱們這麼躲著,得躲多少年?不若常去太后跟前露個臉,我倒沒什麼,無兒無女,姐姐不同,有個能幹的三皇子。」
「當今對三皇子有多器重,誰人不知?」
「若太后再對三皇子略加照拂,姐姐往後餘生,都是好日子。」
這幾句話,倒把驪妃說的心動了。
太后那個老不死的,就喜皇后生的孩子,難道,我們這些嬪妃的孩子,就不是陛下的種了?
往日,自己位分低,自也不好舔著臉往太后跟前湊,如今,自己是妃位,日常去太后那裡請安問好,也是使得的。
「妹妹說的是。只是,我臉皮薄,自己不好意思過去。若妹妹願意,咱倆一塊過去給太后請個安?」
熹妃就等這句話,她一攬驪妃的胳膊,「走!」
太后養了幾隻獅子貓,一隻幼崽爬上了樹梢,暖風拂過,樹梢悠悠蕩蕩。
小文子怕它摔到地上,便爬到樹上去抓貓。
待他把小貓崽抱到懷裡,一轉頭,甬道上,一高一矮兩個宮妃正往這邊走。
小文子覷了覷眼,又眨了眨眼——不好,熹妃!
「主子,主子。」小文子沖樹下的六皇子喊,「熹妃來了,快跑。」
復爐燒餅:核桃肉退去皮者一斤,剁碎,入蜜一斤。爐燒酥油餅一斤,為末,與蜜核桃碎拌勻,捏小團。外用酥油餅劑包之,作餅,入爐內燒熟。——《遵生八箋。》
錦帶羹:古代春日,人們採摘錦帶花的嫩葉做羹湯,口感滑嫩。
杜甫詩云:「滑憶雕胡飯,香聞錦帶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