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在發著抖,「我知道……」
他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我有時候很可怕,發病的時候我自己控制不住……」
「但是你不要害怕我,好不好?」
他說到後面那半句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種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蘇清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把自己的臉重新埋進了他的懷裡,手臂從他身側繞過去,圈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那塊被她哭濕了的衣料,悶悶的,聲音又輕又小。
「我沒有害怕你。」
周宴京的手臂僵了一下。
「我從來沒有害怕過你。」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了,「我害怕的是別的。」
周宴京把她從懷裡撈出來一點,低頭看她的臉:「你怕什麼。」
蘇清嫵的目光閃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她偏過頭去看著旁邊輸液架上的吊瓶,聲音含含糊糊的:「就是……那位溫小姐……她……」
周宴京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
他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看著她不自覺地咬了一下嘴唇的樣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她跟我說,她和你是從小就認識的。」蘇清嫵的聲音很小很小。
「她說你們之間有婚約,說周家認準的兒媳婦是她。」
「她還說……讓我想清楚自己的位置。」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開始抖了,但她在努力壓著,抿著嘴唇不讓眼淚再掉下來。
周宴京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攥著她的手腕。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和沉穩:「我承認,我們以前確實有過婚約。」
蘇清嫵的睫毛顫了一下。
「但那是兩家大人定的,我那時候沒有拒絕。」周宴京的語速不快,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梳理。
「我那時候想,反正也逃不過家族安排,跟誰都一樣,她家裡條件合適,人也還行,按部就班結婚過日子算了。」
他頓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後來是她自己要走的,說想出去看看,說不想這麼快被綁住,我當時什麼也沒說,就讓她走了。」
蘇清嫵安靜地看著他,聽著。
「她走了之後,我們的婚約就作廢了。」周宴京的聲音沉下去。
「這三年她沒聯繫過我,我也沒聯繫過她,現在她回不回來,跟我沒有關係。「
他說完,看著她,又補了一句:「我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了。」
蘇清嫵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眼睛裡還含著水光,但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真的嗎?」
「真的。」
蘇清嫵「噗「地一下笑出來了。
那個笑帶著哭腔,鼻子還塞著,聲音悶悶的,但眼睛裡亮晶晶的,彎成了一對小月牙。
「那好吧。」她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聲音悶在他襯衫里,帶著一點點鼻音和笑意。
「那我就留下來。」
周宴京低下頭,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緊了,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他沒有再說話,但蘇清嫵能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跳得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她,從床頭柜上拿了一個保溫飯盒過來,打開蓋子。
裡面是清淡的小米粥,上面飄著幾粒枸杞,看著溫溫軟軟的。
他端起來,用勺子攪了攪,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蘇清嫵愣了愣,看著他舉著勺子送到她面前的認真樣子。
他的手指修長,握著那隻小瓷勺的姿勢有些笨拙,像是從來沒有幹過這種事。
蘇清嫵張了張嘴,把那口粥含進去,溫熱的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融融的。
但第二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又從胃底翻湧上來。
蘇清嫵猛地捂住嘴,偏過身子對著床邊乾嘔了兩聲。
粥被她吐出來一些,混著胃液淌進護士事先放在床邊的盆里,她扶著床沿,難受得後背弓起來。
周宴京把粥碗放下,手忙腳亂地不知道做什麼。
他伸手拍她的背,力道太重了拍了一下又趕緊放輕,最後變成了一種笨拙的輕撫。
他另一隻手抽了紙巾遞給她,她接過來擦了擦嘴,抬起頭來的時候臉色又白了幾分。
「不吃了。」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我吃不下。」
周宴京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那碗幾乎沒動的粥。
他沉默了片刻,把粥碗蓋好放在旁邊。
「那你先睡會兒。」他說,然後站起來往門口走。
蘇清嫵叫住他:「周先生……你去哪?」
「回去一趟。」
「你回去幹什麼?」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她,臉上還是那種淡淡的沒什麼表情的樣子,但蘇清嫵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點微微的泛紅。
「學做飯。」
蘇清嫵愣了一下:「……啊?」
「你吃不下外面的東西,那我就學著自己做,做給你吃。」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蘇清嫵靠在床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笑了好一會兒,然後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那道弧線,低聲對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說:「你爸還挺可愛的。」
系統在她腦海里幽幽地來了一句:【宿主,我檢測到周宴京回公寓之後立刻打開了手機搜索「孕婦吃什麼不吐」。】
蘇清嫵又笑了一聲,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下巴,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她迷迷糊糊地正要睡著,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那聲音由遠及近,清脆而有節奏,在安靜的住院部走廊里格外突出。
蘇清嫵的睫毛動了動,但沒有睜眼。
她聽到那腳步聲在她病房門口停了下來,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輕柔而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請問,蘇清嫵是住在這個病房嗎?」
護士站那邊有人應了一聲:「是的,請問您是?」
「我是她的老師,聽說她住院了,過來看看她。」那個聲音頓了一下,「她現在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