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嫵知道蕭玦為什麼冷落沈雲錦。
那封寫給趙遠的信，他一直壓在手裡沒發作，但心裡那根刺已經扎得太深了。
他只是在等，等著看沈雲錦到底要做什麼。
「姐姐這兩天看著心事重重的，」蘇清嫵輕聲說，「昨兒早上我去給老夫人請安，她來得晚了些，臉色不太好，眼圈也是紅的。」
蕭玦沒接話，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蘇清嫵也不再多說，起身去裡間端了一碟剛蒸好的桂花糕出來，擱在蕭玦面前。
蕭玦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糕體軟糯，確實比府里大廚房做的好吃。
「你做的？」他問。
蘇清嫵點頭：「閒來無事做的，表哥要是喜歡，我明日再做些別的。」
蕭玦看著她，燭光底下她的臉圓潤了些，氣色紅潤，比剛來侯府時那副蒼白瘦弱的模樣好了太多。
她說話時眼睛亮亮的，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心裡那點被沈雲錦攪起來的煩躁，到了她這兒就慢慢散了。
「你也別太累了，」他說，「讓丫鬟做就行。」
「不累的，」蘇清嫵笑起來，「給表哥做吃的，我高興。」
蕭玦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但把她遞過來的第二塊桂花糕也吃了。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沈雲錦那邊依然安靜，翠兒出府的頻率也降了下來，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天早晨，蘇清嫵照常去松鶴堂請安，進了門，卻發現氣氛有些不一樣。
老夫人坐在上首，面色是少見的凝重。
沈雲錦已經在了，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盞茶，垂著眼不看她。
屋裡站著幾個丫鬟嬤嬤，一個個屏氣凝神的，大氣都不敢出。
蘇清嫵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走過去朝老夫人行了個禮：「老夫人，我來晚了。」
老夫人抬起頭看她，表情緩了緩：「不晚。你坐下吧，身子重了就別來回跑，以後請安免了也行。」
蘇清嫵謝了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沈雲錦，發現沈雲錦的臉色白里透青，捧茶盞的手指微微發顫，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
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今兒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清嫵和沈雲錦，最後落在沈雲錦身上。
「雲錦，你自己說吧。」
沈雲錦放下茶盞，站起身來，她的腰板挺得筆直，但聲音卻在發顫：
「母親，兒媳……兒媳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太舒服，昨兒請了大夫來看，大夫說……說是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屋裡靜了一瞬。
蘇清嫵手裡的帕子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地凝固了一息，然後迅速轉為驚喜。
她站起來，朝沈雲錦走了兩步，聲音又高興又忐忑：「真的？姐姐，你真的有了？」
沈雲錦看著她那張真誠的笑臉，指甲掐進掌心裡，臉上擠出一個笑：「嗯，大夫親口說的。」
蘇清嫵轉身朝老夫人笑道：「老夫人，這是好事啊！姐姐也有了身孕，咱們侯府明年就要添兩個孩子了，真是雙喜臨門。」
老夫人聽了這話，面色緩和了些。她看了看沈雲錦，又看了看蘇清嫵，點了點頭：「確實是好事。」
「雲錦你坐下吧，既然有了身子，往後就別操勞了，好好養著。」
沈雲錦應了一聲，重新坐下來。她端起茶盞遮住了半張臉，目光從盞沿上方射過來，跟蘇清嫵對了一眼。
那一眼裡，有試探，有挑釁，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蘇清嫵把她的眼神全部收下，臉上的笑容一分都沒少。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手心輕輕覆上小腹，心裡在飛速地盤算著。
一個多月。按沈雲錦的說法，這孩子是一個多月的身孕。而一個多月前，正好是蕭玦讓人把趙遠調去外院的時候，也是沈雲錦開始頻繁出府見趙遠的時候。
蘇清嫵垂下眼，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孩子是誰的，她心裡一清二楚。但這件事不能由她來揭穿，她要讓沈雲錦自己把馬腳露出來。
從松鶴堂出來，蘇清嫵沿著迴廊慢慢往回走。青黛跟在她身後，小聲說：「姑娘，世子妃這事兒……也太巧了些。您剛有了身孕，她也緊接著就有了。」
蘇清嫵笑了笑：「巧是巧了些，但這也是好事。她有了孩子，就不會盯著我肚子裡的這個不放了。」
青黛還想說什麼，被蘇清嫵一個眼神止住了。
回了沉香閣，蘇清嫵上樓換了一身寬鬆的衣裳，坐在窗前發呆。
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窗欞，腦子裡在理那些線頭。
沈雲錦突然爆出有孕，這步棋走得比她預想的早了一點。
原本她以為沈雲錦會等到跟趙遠的事徹底穩妥了再公布。
現在看來，大概是老夫人近來對她態度冷淡，蕭玦又完全不理她，她坐不住了，才急著拿孩子出來固寵。
一個多月的孩子。
蘇清嫵算了算日子，沈雲錦跟趙遠私通應該就在這段時間。
那孩子十有八九是趙遠的。
但這孩子要是真生下來了，即便不是蕭玦的，只要沒人揭穿，那它就是侯府的嫡子。
當天下午，蕭玦來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蘇清嫵給他倒了茶，他沒喝，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荷塘，後背繃得緊緊的。
「表哥。」蘇清嫵走過去，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不高興麼？姐姐有了身孕，你應當高興才是。」
蕭玦轉過頭看她，目光里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話想說，但終究沒有說出來。
他怎麼能說？
難道要告訴她，他懷疑沈雲錦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難道要告訴她，他派人查了沈雲錦跟趙遠的事，手裡還攥著一封沒拆穿的私信？
「沒什麼。」他最終只是說了這兩個字，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你好好養著，別操心那些事。」
蘇清嫵靠在他懷裡，臉頰貼著他胸口，能聽見他心跳聲又沉又穩。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表哥，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