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的身子僵了一下。
蘇清嫵感覺到了,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你不說就不說吧。但你要是心裡不痛快,就跟我說說話,別一個人憋著。」
蕭玦低頭看著她發頂那一小圈烏黑的發旋,心裡那些翻騰的情緒忽然就靜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嗯」了一聲。
蘇清嫵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覺得這一刻的安寧難得可貴。
沈雲錦宣布懷孕之後,侯府的氣氛又微妙地變了一回。
原先所有人都知道蘇清嫵懷著世子的骨肉,是老夫人眼前的紅人。
如今世子妃也有了,一個是庶出的表姑娘,一個是正牌的世子妃,兩個孕婦同時大著肚子,府里人私底下不免議論紛紛。
有人看好蘇清嫵,說她得世子寵愛,性子又討老夫人喜歡。
也有人看好沈雲錦,說到底是正妻,即便不得寵,身份擺在那裡,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嫡出的。
蘇清嫵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她每天該做什麼還做什麼,繡花、散步、給蕭玦做點心,日子過得閒適得很。
沈雲錦那邊卻像是換了一個人,從前那股子陰沉勁兒收了不少,開始頻繁地往松鶴堂跑,扶著腰、挺著肚子,一副母憑子貴的架勢。
老夫人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對沈雲錦的態度緩和了些。
雖然心裡還是偏著蘇清嫵,但嫡庶有別,沈雲錦畢竟是名正言順的世子妃,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
這天早上,蘇清嫵去請安時,沈雲錦已經在了。
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緞褙子,腰間繫著寬寬的帶子,故意把小腹那裡勒得顯眼了些。
看見蘇清嫵進來,她笑了笑,聲音柔柔的:「表妹來了,快來坐吧。你身子比我重,別站著。」
蘇清嫵笑著謝了,在她對面坐下。
兩個孕婦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方桌,桌上擺著茶水和點心。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著這副景象,心裡又是欣慰又是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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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都有身子,往後就在一處多走動走動,」老夫人說。
「雲錦是頭胎,沒什麼經驗,清嫵雖然月份大些,但也是頭一遭。有什麼不懂的互相商量著,實在不行就來找我。」
沈雲錦笑道:「母親說的是。表妹月份比我大,我還要多跟表妹學著些呢。」
蘇清嫵也笑:「姐姐說笑了,我才什麼都不懂呢,往後還要姐姐多指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客氣又熱絡,聽不出半點芥蒂。
老夫人看著覺得欣慰,以為這兩人總算能和平共處了。
但從松鶴堂出來之後,沈雲錦扶著翠兒的手走在前面,蘇清嫵跟在後面。
走到迴廊拐角時,沈雲錦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表妹,」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蘇清嫵聽得清楚,「你說,要是咱倆的孩子都是男孩,將來這侯府的爵位該傳給誰?」
蘇清嫵腳步一頓,抬起頭看她。
沈雲錦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嘴角帶著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蘇清嫵垂下眼,聲音溫和:「姐姐想得太遠了,孩子還沒出生呢。」
「再說了,什麼爵位不爵位的,我只盼著孩子平安就好。」
沈雲錦嗤笑了一聲:「表妹果然是個通透人。」她說完不再多言,轉身扶著翠兒走了。
蘇清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青黛在旁邊小聲說:「姑娘,世子妃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清嫵重新邁開步子,「她就是提醒我,別忘了她才是正房。」
回了沉香閣,蘇清嫵坐在窗前想了一會兒。
沈雲錦今天的舉動有些反常,她平日雖然也陰陽怪氣,但從不這麼直白。
如今忽然把話說開,要麼是有了身孕底氣足了,要麼是心裡急了。
蘇清嫵傾向於後者。
她派人盯了趙遠那邊,聽說趙遠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有時候當值都走神。
沈雲錦應該也知道趙遠的狀態不穩,所以她急著在侯府站穩腳跟,急著讓老夫人和蕭玦認她肚子裡的孩子。
但越急越容易出紕漏。
蘇清嫵讓青黛把白芷叫來,低聲吩咐了幾句。白芷聽完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裡,蘇清嫵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輕微的響動驚醒了。
她睜開眼,借著月光看見窗紙上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正貓著腰在窗根下摸索著什麼。
她沒出聲,輕輕推了推睡在外間的青黛,青黛揉著眼睛起來,順著蘇清嫵的示意往窗外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姑娘,有人!」
「別出聲,」蘇清嫵壓著嗓子,「你去門口看看,把人堵住,別讓她跑了。」
青黛壯著膽子輕手輕腳打開門,恰好跟窗外那個人打了個照面。
月光底下,那人穿著灰布短褂,手裡攥著一把東西,被青黛撞了個正著,嚇得「啊」了一聲,撒腿就跑。
青黛追了兩步沒追上,那人翻過矮牆就沒影了。
她跑回來的時候氣喘吁吁的,手裡捏著一小撮從那人手心裡掉出來的東西。
「姑娘你看,那人往窗根下撒了什麼東西。」
蘇清嫵接過那撮東西湊到燈下看。是些暗紅色的細碎粉末,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腥氣。
她皺起眉頭,把粉末包在帕子裡收好。
「明日拿去給可靠的大夫驗一驗。」她說。
第二天一早,白芷拿著那包粉末出了府。晌午回來時,臉色很難看。
她把蘇清嫵拉到裡間,壓低聲音說:「姑娘,大夫說那是蛇蛻粉,摻了雄黃和幾味別的藥,人聞久了會滑胎的。」
蘇清嫵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蛇蛻粉。
那東西的氣味極淡,撒在窗根底下,順著夜風飄進屋裡,人睡熟了根本聞不出來,長期聞下去,輕則胎氣不穩,重則直接小產。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但她沒有聲張。她讓青黛和白芷把窗根底下的粉末清理乾淨,又讓人把沉香閣四周仔仔細細搜了一遍,確認沒有別的東西才放了心。
「姑娘,咱們不去告訴老夫人麼?」青黛急得眼圈都紅了。
「不急。」蘇清嫵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摸著肚子。
「現在告訴她,她只會覺得是咱們多心。蛇蛻粉這東西,抓不到現行就賴不掉。我要等到人贓並獲再說。」
她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沈雲錦既然敢派人來下手,那就別怪她將這些事一件一件記在帳上。
又過了幾日,蘇清嫵找了個機會把這件事「不經意」地透露給了蕭玦。
她沒說那是沈雲錦做的,只說晚上總聞到一股怪味,睡不著覺,孩子踢得也厲害了些。
蕭玦聽了,當天就讓人把沉香閣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
雖然沒有當場查出什麼,但他知道蘇清嫵不是沒事找事的人。
她說聞到了怪味、夜裡睡不好,那就一定有什麼東西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