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沉默了一下，慢慢照做。
他脫鞋的時候動作很認真，像是怕哪裡做錯。黎苒坐在一旁看著，等他把鞋擺好，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進來呀。」
沈硯這才跟著她走進包間。
兩人在小桌旁坐下。
沈硯坐得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吃飯的，倒像是在等人審問。
黎苒托著下巴看他：「你不用這麼緊張。」
沈硯低聲說：「沒有。」
黎苒看了看他繃緊的肩膀，沒有拆穿。
店員把菜單送進來後，又很快退了出去。黎苒熟門熟路地點了幾樣，把菜單放到一邊，剛想給沈硯倒茶，就看見他的視線落在桌邊那條白色熱毛巾上。
那條毛巾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小碟子裡，還冒著一點熱氣。
沈硯盯著它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這是什麼。
黎苒剛想開口，就見他伸手拿起那條熱毛巾，低頭咬了一口。
黎苒：「……」
沈硯動作也停住了。
他咬完以後，大概也察覺到了不對，慢慢抬起眼看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黎苒先是忍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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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耳尖一下子紅了。
他把毛巾放回去，臉上還是冷冷淡淡的，可聲音明顯低了很多：「不是吃的？」
黎苒笑得眼睛都彎了：「不是啦，這是擦手的。」
沈硯沉默了。
黎苒怕他難堪，立刻拿起自己的熱毛巾，在手上輕輕擦了擦，示範給他看：「你看，是這樣用的。」
沈硯看著她的動作，過了幾秒，才重新拿起那條被自己咬過一口的毛巾，慢慢擦了擦手。
他的表情很鎮定。
如果忽略掉越來越紅的耳尖，幾乎看不出來剛才發生過什麼。
黎苒忍著笑，小聲說：「沒關係，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不知道。」
沈硯抬眼看她：「真的？」
黎苒認真點頭：「真的。」
當然是假的。
但這種時候，保護未來反派的自尊心，比講真話重要多了。
菜很快一道道端了上來。
黎苒把一小碟玉子燒壽司推到他面前：「這個是熟的，甜甜的，你先試試。」
沈硯低頭看著面前精緻的小壽司，沒有立刻動。
黎苒托著臉看他：「放心，這個是真的可以吃。」
沈硯握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黎苒彎了彎眼睛：「而且很好吃。」
沈硯拿起筷子，動作還有點生疏，夾了兩次才夾起來。
他慢慢咬了一口，咽下去以後，才低聲說：「不難吃。」
黎苒眨眨眼：「不難吃就是好吃的意思嗎？」
沈硯沉默了一下。
「……嗯。」
黎苒立刻笑起來：「那我記住了，沈硯喜歡吃甜的。」
沈硯看向她：「我沒說喜歡。」
「你說好吃了。」
「我說不難吃。」
黎苒一本正經地點頭：「在我這裡差不多。」
沈硯抿了抿唇，最後沒有再反駁。
黎苒又把熱乎乎的烏龍麵推到他面前：「這個也吃一點，熱的，吃完胃會舒服。」
沈硯看著她：「你不吃？」
「我也有。」黎苒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碗，「這個是你的。」
沈硯低頭看著那碗面，聲音很低：「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就慢慢吃。」黎苒說，「又沒人跟你搶。」
沈硯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黎苒也意識到這句話可能讓他想起以前，聲音放輕了一點：「我的意思是，以後你想吃的時候都會有，不用急，也不用省。」
沈硯垂下眼。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應了一聲：「嗯。」
他這才低頭吃麵。
他吃得很慢，也很安靜，像是怕自己動作大一點，就會顯得不禮貌。
黎苒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把自己的炸蝦也夾了一隻給他。
沈硯抬頭：「你給我幹什麼？」
「因為我覺得這個也好吃。」黎苒理直氣壯。
沈硯看著碗裡的炸蝦，半晌才說：「你自己吃。」
「我以前吃過很多次了。」黎苒托著臉看他，「你第一次來，要多嘗一點。以後你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沈硯沒再推回去。
他低頭咬了一口。
外層還是脆的，裡面卻很嫩。
黎苒立刻問：「這個呢？」
沈硯很輕地「嗯」了一聲。
黎苒不滿意：「嗯是什麼意思？好吃還是不好吃？」
沈硯認真想了想，才回答：「好吃。」
黎苒這才滿意。
一頓飯吃到最後，沈硯面前的小碗終於空了。
黎苒像完成了什麼大事一樣，靠在椅背上輕輕鬆了一口氣：「很好，今天午餐任務完成。」
沈硯抬眼看她：「什麼任務？」
黎苒眨了眨眼：「讓你好好吃飯。」她把水杯推給他，聲音輕輕的：「以後每天都要完成。」
沈硯垂下眼，過了很久，才低聲說：「嗯。」
店員送來飯後的小甜點，是一小份抹茶布丁。黎苒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眼睛立刻彎起來。
黎苒點頭：「好吃死了！」她說完，直接把布丁推到他面前：「你試試。」
沈硯看著那份被她吃過一口的布丁，動作頓了一下。
黎苒卻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還把勺子遞給他：「真的好吃。」
沈硯垂眼看著那隻小勺子，耳尖不知為什麼又有點紅。他最後還是接了過去，低頭吃了一口。
黎苒立刻問：「怎麼樣？」
沈硯低聲說：「甜。」
黎苒笑起來：「甜就是好吃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