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一半，黎苒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沈硯：「對了，我們先不回家。」
沈硯看她：「去哪？」
「商場。」黎苒說，「我媽媽快生日了，我想給她挑禮物。」
沈硯低低應了一聲：「嗯。」
黎苒很快又補充：「你要幫我一起選。」
沈硯看向她：「我不會。」
「不會也要幫忙選。」黎苒理直氣壯地說，「反正你就是要陪我。」
沈硯看了她一會兒，眼神很安靜。
過了幾秒，他低聲說：「當然陪你。」黎苒原本還準備繼續講道理，聽見這句話，反倒愣了一下。
沈硯卻已經移開視線，像是剛才只是說了一句很普通的話。
她彎了彎眼睛：「那就走吧。」
司機很快改道，把車開到了市中心的商場。
黎苒下車後，熟門熟路地往裡面走，沈硯跟在她身邊，手裡還替她拎著書包。
她先去了珠寶區，站在櫃檯前看了很久，眉頭都快皺起來了。
「這個好像太素了。這個又太誇張了。這個顏色媽媽應該會喜歡，但是會不會不夠日常啊？」
沈硯站在旁邊，安靜地聽她糾結。
黎苒轉頭看他：「你覺得哪個好？」
沈硯看了一眼櫃檯，抬手指向其中一枚珍珠胸針：「這個。」
黎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枚胸針不算張揚，珍珠顏色溫潤，周圍鑲著一圈細碎的鑽，確實很適合黎母。
她眼睛一亮：「這個好看誒。」
沈硯淡淡道：「嗯。」
黎苒立刻讓店員拿出來看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扶梯旁，一個衣著優雅的女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她原本正和身邊的人說話，視線不經意掃過珠寶區時，卻猛地頓住。
那個少年站在櫃檯前，身形清瘦挺拔，側臉冷淡。
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那一瞬間，女人的臉色忽然白了一下。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像她那個已經丟了十幾年的孩子。
女人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可商場裡人太多，黎苒已經挑好胸針，拉著沈硯往另一邊走。
「沈硯，我們再去看看包裝。」
沈硯被她拉著側過身時，女人終於看清了他的半張臉。她的呼吸一下子亂了，甚至連身邊人叫她都沒有聽見，只顧著往前追了幾步。可等她穿過人群，再抬頭時，黎苒和沈硯已經進了另一側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
女人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厲害。
過了很久，她才像終於回過神一樣，顫著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就哽住了：「我剛才……好像看見小嶼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男人的聲音很快沉下來：「你說什麼？」
女人握緊手機，眼眶一下子紅了：「我們丟了十幾年的那個孩子……我好像看見他了。」
女人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發顫：「我看見他了。雖然他長大了，可我還認得出來……那眉眼跟你一模一樣，我怎麼可能認錯？」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女人幾乎以為他沒有聽清，正想再說一遍時，才聽見他壓得很低的聲音：「你現在在哪裡？」
女人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星曜商場，三樓珠寶區附近。我剛才追過去，可人太多了，他們進了電梯，我沒跟上。」
男人的聲音立刻沉了幾分：「你先別亂走，我馬上派人查監控。」
女人握緊手機，眼淚已經落了下來：「他長得很高，穿著校服，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他們應該還是學生。」
電話那頭的男人呼吸明顯重了一下。
「校服？」他問，「是哪所學校？」
女人閉了閉眼，努力回想剛才那個少年身上的校徽。她太慌了，很多細節都沒看清，可那枚校徽卻在腦海里一閃而過。
「好像是……聖蘭國際高中。」
男人那邊安靜了一瞬。
女人聲音更急：「你聽見了嗎？是聖蘭國際高中。你快讓人去查，我怕我再慢一點，又找不到他了。」
男人低聲道：「我知道了。你先待在那裡，別著急。」
「我怎麼可能不著急？」女人聲音發顫，「他丟了十幾年了！現在又有線索出現你讓我怎麼冷靜？」
男人沒有再勸她。
過了幾秒，他才說：「我會查清楚。」
女人握著手機，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肯定真的是他。他剛才側過臉的時候，我差點以為看見了年輕時候的你。」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也低了下去：「如果真的是他……」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女人卻明白。
如果真的是他們丟了十幾年的孩子，那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看著那扇早已經合上的電梯門，指尖都在發抖。
另一邊，黎苒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她拉著沈硯去了樓上的禮品包裝區，認真挑了半天，最後選了一隻淺米色的禮盒，又讓店員配了絲帶。
沈硯站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
黎苒拿著兩種顏色的絲帶回頭問他：「這個好看，還是這個好看？」
沈硯看了一眼：「左邊。」
黎苒立刻把左邊那條遞給店員：「那就這個。」
沈硯問：「不再看看？」
「不看了。」黎苒彎了彎眼睛，「你選的，肯定不會太差。」
沈硯垂下眼，沒有說話。店員很快把禮物包裝好。
黎苒接過袋子，低頭看了看，越看越滿意：「我媽媽應該會喜歡。」
沈硯低聲說：「會。」
黎苒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沈硯看著她，語氣很淡：「你挑了很久。」
黎苒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沈硯，你現在真的越來越會說話了。」沈硯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袋子。
黎苒也習慣了，順手把東西交給他，語氣輕快：「那我們回家吧。」
沈硯低低應了一聲：「嗯。」
兩人一起往停車場走。